“原本根据监测部门的计算，这次虫潮的规模大概会是上一波的两倍，但随着时间临近，这个数字在一直增长，已经达到预测的十倍，比2951年全星系防卫战那一次还要庞大，可能是两百年来最大的一次。”

栗胤骇道：“怎么会？”

“我们估计，在虫群深处，有一只超乎寻常的母虫。”

栗胤沉默片刻，遥遥看了眼警戒线那端浓稠得几乎要吞没万物的黑潮。

黑潮里面有什么，是人类还没有能力探索的领域。

自系统历2268年西奥博士发明星际跃迁，开启了大航海时代至今，虹河系星图上仍有两块黑色未知区域，一块是“宇宙边际”，另一块则像是边际延伸出来的一团墨渍般、已经将亚萍星系吞没其中的“虫族领地”。

“知道了，索伦之眼会守好这五十三颗星球。”

看着信誓旦旦的栗胤，瞿曜犹豫了一下：“历届虫潮的人员折损率，都在百分之二十七以上。”

这个数字，栗胤在天鹰星系的时候就有所耳闻，她不明白瞿曜提到这个是做什么。

瞿曜见她果然没意识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

“你是第一次亲历虫潮，”他知道作为军队的领导者，他不应该向合作方说这些，但作为栗胤的……前未婚夫，他轻声解释道，“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好。”栗胤顿了顿，也补充了一句，“你也照顾好自己，瞿曜。”

金发金眸的将军听到这句难得的关怀，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继而眼眶微微窄合，低声道：“嗯，你也是。”

挂断视频，栗胤将每颗星球对应的守卫舰艇分配下去。战士们分散在星球上的各个角落支援当地民众防御虫族，舰艇本身也是一架有力的对空重武器。而她和白纶他们的五台机甲则作为机动增援，需要顾全战场局势，随机应变。

她望着即将到来的黑潮，在队友频道内沉声道：“要上了。”

虫潮的黑云如同一片移动的黑洞，将路过所有的光芒吞噬殆尽。宇宙中无法传递声音，所有人却都仿佛听到了虫子啃噬食物时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瞿曜在迎接虫族的最前线就位，天启-AX在星空中定住，尾翼喷射的支撑气流如同燃烧的尾羽。机甲单臂前举，手臂前端正在积蓄一团庞大耀眼、无法用肉眼直视的粒子能量团。

“禺泯军列队！”

他的号令响亮地在每一个队内通讯响起，武装舰队在天启号身后一字排开，后面是数千台机甲战士，最后的盾卫舰守在每一颗宜居星球前方。

虫潮越过警戒线的同一时刻，机甲臂的粒子脉冲炮径直迎上那朵黑云，与其一同来临的还有瞿曜身后战舰与机甲的上万枚蓄能弹，能量波拉出长长的尾线后在虫群中轰然炸开，宇宙中亮起一片炫目的强光。

这一波蓄力轰炸威力极强，直接在虫潮中轰开堪比一颗巨行星大小的真空地带，连栗胤都忍不住为禺泯军方的火力而惊叹。

天鹰星系的所有军队火力加起来也达不到这一击的威力，不愧是以军事著称的禺泯军。

在蓄能弹中心的虫族尸体直接湮灭为一缕灰烟，又有数不清的虫族被能量弹的余波震碎脏腑，尸体在星空中无序地飘散。临近的星球中，虫潮防卫战的序幕是以蓝黑色的虫族血水混合着虫肢碎块的暴雨开启的。

蓄能弹装填耗时太久，目标太大，只适合作迎面虫潮的第一炮，剩余的虫群会四散到星系的每个角落，扎入每一颗星球进行劫掠。

因此瞿曜率领的军队在发射完这一击后，转身就回到了原定的驻守星球前整装迎击。

这是禺泯星系对抗虫潮两百年所总结的经验。

即便在一个照面就给虫族带来了巨大的伤害，瞿曜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松快的神色。

军队火力经过十年的研发与改进，禺泯军队对虫潮造成的最关键的第一波伤害，的确消灭了和五年前虫潮战相比翻倍的虫族数量，然而他们消灭的虫族数却不到这次虫潮总量的五分之一。

十年前，15岁的瞿曜作为战士参与过系统历3290年的虫潮防卫战。当时的第一炮消灭了近一半的虫族，剩下的虫族只用了15个系统日就被扑灭屏退，是历史上耗时最短的一次防卫战，比3285年的18日击退还缩短了三天。

那时候，他们还以为禺泯星系终于找到了克制虫族的办法，从此面对虫潮会一次比一次顺利。甚至之后的近十年都没有虫潮爆发的迹象，更让一些人坚信禺泯军队已经彻底震慑住了虫族。

如今系统历3300年，推迟了五年来临的虫潮，远超有记忆以来任何一次的数量，给了所有人类当头一棒。

而它带来的恐惧与绝望，才刚刚开始。

虫潮黑云的空洞很快被填满，禺泯军的蓄能弹只将虫群到来的速度停滞片刻，接着黑影就漫过了那道暌违五年的警戒线。

瞿曜首当其冲接受了虫潮的洗礼。粒子炮不间断地向着那片黑云射击，却只在表面留下几丝涟漪，丝毫无法停止虫群的靠近。他眼睁睁看着黑云越来越近，云朵表面出现繁乱的震颤，那是数不清数量的虫族在齐齐振翅。

肉眼可见的虫族越来越清晰，繁乱的黑云逐级放大，视野中的虫群数量亦在减少。万只、千只、百只、十只……一只！

黑云将他彻底吞没！

那一只虫径直扑在机甲的监控眼上，机甲外的世界化为混沌的黑暗，震扇的羽翅将机甲表壳拍得咚咚作响。

这时已经没法再用肉眼判断四周的环境，瞿曜一手操作机甲将不断扑到机身上的虫族切碎消灭，一手打开星图，按照导航雷达进行盲驰，同时在队内频道冷静宣布：“各自去星球上的防守点就位！”

“是！”

队内频道发出几声惨叫，有两艘舰艇因为被虫族遮挡视线而相撞了，虫族顺着破损的裂缝钻入机身，虫喙扎入了战士们的血肉。

瞿曜的唇绷成一条线，掐断了这条线路的通讯，避免更多战士的士气被影响。

来不及救他们了。

比起士兵，有更多的百姓等着他们救援。

他加快飞行速度冲出黑云，视野恢复后，呈现在他眼中的，是一颗颗正在被黑色浸染的星球。

虫群在人类居住的星球上登录，开始了时隔十年的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