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那端之所以未知，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成功从虫族领地出来过。

而现在人工智能显示却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属于籍允的那架机甲进入了那片未知的空间。

白纶的尾巴僵硬地竖着，片刻后咬牙道：“我要去找他们。”

他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堵在了他的面前。

白纶的声音很凉：“让开，阚洋。”

一蓝一灰的异瞳眸光深沉，身体绷紧，如同回到了还没有遇到栗胤的时候。

人鱼没有让步。

他神色挣扎，显然陷入了激烈的自我斗争中。但他依旧稳稳地堵在银狼身前，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道：“去了，你会死。”

“用得着你管我会不会死，”白纶压抑地开口，身体因为克制到极点而微微发起抖来，“栗胤肯定在那里，你自己不去就算了，凭什么拦着我？”

他的理智已经到了断弦的边缘。

阚洋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命令你优先保护好自己，再保护同伴，最后才是我。

——当时栗胤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

她预感到这一刻会到来吗？

见他久久没有让开，银狼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脊背蓄力弓起，露出尖锐的獠牙和指甲。

人鱼抬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让到一旁。

但在白纶经过他时，他却飞快地伸出手，重而准地敲打在对方的后颈。

白纶本就处在刚下战场的极度疲惫中，遭到阚洋这一击，两眼一黑就失去了意识，身体朝前倾倒，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千邈和眭穹都惊讶地看着阚洋。

“你们要进行无谓的牺牲，我也会这样拦住你们。”人鱼族的首领将银狼扛到肩上，一字一句地看着两人说道。

眭穹长久地凝视着他。

他脚步沉重地缀在阚洋身后，蓦地问道：“你觉得她已经死了，是么？”

阚洋的步伐顿住。

人鱼碧蓝的眸中有愤怒的火光划过，但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眭穹读懂了他的沉默。

“我不这么认为。”他陡然开口。

“历史上从没有……”阚洋抿了抿唇，艰涩道，“虫巢形成以来，就从没有人能从那一边回来。”

“但至少她还有可能活着。”眭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像是在说服阚洋，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相信她还活着。”

阚洋猝然望向他的双眼。

趵丰族半兽人的鹿眼圆而明亮，毫不躲闪他的逼视。

她将他从绝望的泥潭中拉起，为他搭建了光明坦荡的世界，他也要将希望递到她手上。

“我觉得，与其消沉逃避，不如寻找能够从这边接应虫巢那边的办法。”

有微亮的光芒出现在阚洋眼中。

“跨越警戒线的是籍允的机甲……籍允一定会在他的机甲上留下破解的办法。”

“你先去休息，我来驾驶机甲去边界，让小黑通过同型号机甲向虫巢内部发送信号。”眭穹说。

“你……”

阚洋犹豫地看着对方。之前的机甲驾驶训练，他并没有参加。

眭穹垂眸道：“之前你们休息的时候，栗胤也教我练习过机甲驾驶。”

女孩抚摸着他鹿背上的毛冲他眨眼：“体验一下驾驶机甲的感受吧，真的很快乐。”

眭穹无所适从地蜷坐在驾驶舱。她教他放倒椅背以舒服的姿势坐下，但这个空间对他畸形的身体来说依旧过于狭小，更别提栗胤侧坐在他的身边，他们不可避免地贴在一块儿，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传到他身上。

“专注，看我的操作。”

女孩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他们共享机甲的脑机接口。

眭穹强迫自己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集中注意力在栗胤操作仪表盘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白皙，手指灵活，指尖泛着自然健康的粉。就是这双漂亮的手曾温柔地捋过他的皮毛，也曾强硬地逼迫他流下泪水……

身下剧烈地震颤起来，机甲攀升冲入空中，巨大的压力罩住他的身体，舱外的景色骤然变换，从碧蓝的天空化作一片璀璨的星海！

栗胤嘴角的笑容扩大，加快了机甲的速度，他们如同遨游在虹河中的鲸，这片绚烂从没有离眭穹这么近过。

恒星的光芒像细钻一样铺满了她的双眸。

她是那么纯粹地将她的喜悦分享给他。

眭穹怔怔看着这片光景，久久没有说话。

千邈忽然说道：“籍允机甲的信号消失在警戒线那端的时间，正好是虫群撤退的时间。”

阚洋和眭穹同时望向他。

“还记得白纶说的吗，虫群撤退得突然，就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样……有没有可能，栗胤就是它们要完成的使命？”

“为什么是栗胤？”

三人对视一眼。

“她身上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异口同声道：

“——她是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