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穿的衣服,对于他本身单薄的身材来说就有点大,如今变成了巴掌大的 BJD 娃娃,那些衣服便显得格外宽大,堆在地上,像座小小的衣服山。
余念慌不择路,一脚踩了进去,瞬间就被厚厚的衣服裹住了,冬天的衣服本就厚重,毛衣、棉袄、裤子缠在一起,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小小的身子牢牢裹住。
那衣服盖在他的头上,像块沉沉的窗帘,压得他喘不过气,连视线都被遮住了,黑漆漆的,只有淡淡的布料味道萦绕在鼻尖。
都不像衣服了!
余念被裹在衣服堆里,四肢胡乱地蹬着,小手拼命地扒拉着缠在身上的布料,心里慌得不行,感觉自己快要被闷死了!
得赶快爬出来!
他小小的身子在衣服堆里拱来拱去,树脂的手脚蹬着厚厚的棉袄,发出细微的 “窸窸窣窣” 的声响,像只被困在棉絮里的小虫子。
他真怕自己还没爬出去,就被西蒙发现,更怕西蒙不小心碰到他,把他这副树脂身子给弄坏了——
毕竟 BJD 娃娃看着精致,实则脆弱得很,稍不注意,就可能磕坏关节,摔碎手脚。
当然,余念这么想,并不是因为觉得西蒙很暴力,相反,西蒙虽然看着粗犷,身形魁梧,可对他,向来是小心翼翼的,连说话的声音都会刻意放轻。
可他还是怕,这份害怕,全是因为他看过的那些美国电影。
为了学习英语,余念看过不少美国电影,别看他胆子小得像只兔子,平时连打雷都怕,可也许是因为当久了被家人护着的乖乖小少爷,他的内心深处,总藏着一丝寻求刺激的念头——
他尤其喜欢看恐怖电影。
他喜欢那种被恐怖片里的情节吓唬到的感觉。
心跳 “砰砰” 地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肾上腺激素飙升,脸颊烫得红扑扑的,浑身的皮肤都热热的,有时候害怕得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用想,也不敢想,只有纯粹的恐惧,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刺激。
也正是因为 “阅片无数”,余念深知,在恐怖电影里,这种突然出现的娃娃,象征着什么——
没错,这种凭空出现的、精致的塑胶娃娃,十有八九都是附带诅咒的邪恶娃娃,会带来厄运,甚至会害人。
要是西蒙把他当作了那种邪恶娃娃的话……
余念的身子抖了抖,琉璃般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恐惧的水汽,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恐怖片里的画面:
邪恶的娃娃被主人发现,然后被狠狠摔在地上,掰断双脚,扔进厨房的火里,烧成一团灰烬……
变成娃娃后,如果受到攻击或者火烧,也是会痛的吧!
余念想象了一下自己被扔进火里,树脂的身子被烧得发烫、融化的场景,瞬间紧张得不得了,手脚扒拉衣服的速度更快了,小小的身子在衣服堆里拱得更用力了,连兔子尾巴都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在布料上蹭来蹭去,添了几分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他哪里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恐怖电影里的邪恶娃娃,有着天壤之别。
“邪恶的娃娃“,皮肤白白嫩嫩的,瓷釉般的冷白,连关节球都是可口的粉色,穿着甜酷的黑毛衣黑裙子,身后还带着一条一晃一晃的白色兔尾,眉眼精致,模样乖巧,看着就想好好呵护,哪里舍得伤害半分。
余念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只知道慌,只知道要赶紧从衣服堆里爬出去,躲起来,别被西蒙发现。
“嘿咻…… 嘿咻……”
余念小声地给自己鼓劲,细弱的声音被厚厚的衣服遮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先蹬了蹬纤细的小腿,树脂的小脚细细长长的,脚尖圆润,好不容易才蹬开缠在腿上的裤子,没穿鞋子的脚露了出来,踩在柔软的毛衣上,凉凉的。
他又用力蹬了一下,不小心磕到了旁边叠着的针织小外套,发出一声轻悄悄的 “嗒” 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腿终于从衣服堆里伸出去了,接下来才是关键。
余念攒着浑身的劲儿,脑袋往上面拱了拱,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上挪,树脂的肩膀蹭过厚厚的棉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终于,圆滚滚的小脑袋从衣服堆里挣了出来,额前的假毛被揉得乱蓬蓬的,支棱着,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的软陶弧度圆圆的,透着奶乎乎的乖,鼻尖上还沾了点衣服上的细小白绒,像颗沾了糖霜的小奶糕。
“呼……” 余念在心里松了口气,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虽然变成了 BJD,不用真的呼吸,可那下意识的放松,还是让他觉得轻松了不少。
嘿咻,余念你太棒了!
马上就能出来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琉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正准备继续扒拉着衣服,把上半身也从衣服堆里挣出来,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就骤然顿住了,浑身的树脂肌肤,仿佛都浸在了冰冷的水里。
浴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水汽从浴室里涌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沐浴后的清冽皂香和西蒙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烟草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余念的琉璃眼睛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前方,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西蒙宽肩抵着浴室的门框,几乎将那扇不算窄的门占满了,他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纯棉睡衣,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大开着,露出线条硬朗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睡衣的衣料根本遮不住底下贲张的肌肉轮廓。
肩背的线条如铸铜般硬朗,肩胛骨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顶出深刻的弧,手臂的肱二头肌将睡衣的袖管撑出饱满的弧度,哪怕只是随意地站着,都能看出那肌肉里蕴含的惊人力量。
热水蒸出的薄汗,凝在他光洁的古铜色肌肤上,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过,滴落在滚动的喉结上,又从喉结坠落在锁骨的凹陷里,蜿蜒着淌过胸肌的沟壑,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有的汗珠沾在睡衣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印子,有的则径直砸在地板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在水汽氤氲的安静里,格外清晰,落珠般砸出小小的湿痕,又很快被地上的水汽晕开。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黑色的短发贴在额前和鬓角,几缕湿发垂在眉骨,遮住了些许视线,却更添了几分刚硬里的慵懒。
古铜色的肌肤泛着薄汗的光泽,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健康的麦色,周身散着滚烫的热气,像是一座行走的火炉,那高大的身形往门框边一站,便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西蒙抬手,用手背随意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节粗粝,骨节分明,腕间的青筋微微凸起,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轻轻牵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独属于壮汉的雄性荷尔蒙。
可就算在擦汗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一个方向——
那团乱糟糟的衣服堆,以及从衣服堆里探出来的,那个小小的、白白的脑袋。
余念的方向。
西蒙的眼神深邃,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又像一只精准捕捉到了野生小兔的大灰狼,带着势在必得的专注,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余念一钻出来,就和西蒙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水汽弥漫的轻响,以及西蒙身上的热气,一点点往余念这边涌来。
坏了!
余念的脖子瞬间僵硬住了,像被冻住了一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琉璃般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恐和慌乱,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西蒙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真想立刻缩回去,重新钻回那团衣服堆里,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再也不出来。
可他的身子,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还停留在扒拉衣服的动作上,连兔子尾巴,都僵在了身后,一动不动,只有鼻尖上的那点白绒,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了一下,显得格外可怜。
他被发现了。
这是余念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