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薛俨确实对感情之事比较迟钝。
薛俨侧身哄道:“好了,快些睡觉,我身上杀气重,有我陪着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是他陪着宣卿,也是宣卿陪着他,身旁多一个人,或许他也就不会再梦见潞州那场战役了。
*
隔天,薛俨休沐,天气渐入暑日。
午休过后,赵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告诉薛俨眼睛已经复明这个好消息。
他换了身浅青色的薄衫,头发侧编成辫,转着轮椅又往薛俨的屋子里去。
他刚进去,迎面扔过来一件衣袍,正好将他完完整整地罩住,衣袍上熏过的兰香直入肺腑,他停顿原地。
“宣卿?”
“对不住啊宣卿,我没瞧见你。”
随着声音传入,眼前的绯红衣袍被人掀开,吹散了淡淡的兰香,赵禛视线扫过,对上薛俨的瞬间耳根又烧红起来。
他怎么又穿成这样?!!
眼前的薛俨只穿着亵衣,但又不能称得上是亵衣,上衣的袖子被人刻意裁去,露出两条手臂,而下裤也被剪到了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修长的小腿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赵禛深吸一口气,即将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薛俨将他推到贵妃软榻旁,又给他摆弄了些吃的喝的玩的,他自己则随意地往边上一倒,手里拿着账本看了起来。
只是他的坐姿实在不规矩,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整个人倒挂在软榻上,双手抱胸,眉宇微簇,像是在思考什么。
夏天的衣物本就单薄,赵禛只肖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倒挂后上衣垂落时偶尔漏出的一抹腰线,那裤子更是单薄,总是叫人看见些不该看见的,偏生薛俨根本就没把赵禛当做外人,或者说根本没把他当人。
“哥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薛俨腰身一挺,盘腿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赵禛笑道:“因为格外安静。”
薛俨:“……”
是他平时很吵的意思吗?
薛俨叹道:“宣卿,你懂账吗?我最近看账看得我头疼,又不好总是去请教云娘。”
赵禛眉梢一挑,他和云娘是正经的夫妻,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去请教?
但很快他又了然,薛俨此人格外在意自己对外的形象,应当是担心降低自己在妾室心目中的英明神武。
赵禛道:“略懂一二。”
薛俨很快又叹了口气,“可是你眼睛看不见。”
赵禛笑笑,“但是哥哥可以做我的眼睛。”
薛俨眼前一亮,将账册翻开,“那我念给你听,比如去年渊州一小县驿站有军屯田产粮45石,霉变损耗8石。”
赵禛眼底放空,装作还未复明的样子,“渊州临近澶州,去年雨水多,霉变损耗应该更多才对。”
“对!”薛俨一拍手,“然后我查了渊州此县的历年屯粮,霉变损耗比例全部接近这个数值,有点过于太正常了。”
瘟疫、旱灾、洪涝等自然灾害都会影响地方粮食种植,所以每年的收成是不一样的,同理收上来的税粮也就不该一模一样。
赵禛:“隐田。”
薛俨眉宇微簇,“隐田?”
赵禛点点头,“例如此县产粮45石,那它的账上至少要有40亩田,但实际上可能有60亩田,那多出来的20亩田,不仅不用交税,甚至可以进他们自己的腰包,倘若隐田过多,那霉变的小部分也就不足为奇。”
薛俨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种门道!”
难怪人人都想做贪官,朝廷一钱我一钱,我比皇帝还有钱。
随后薛俨又问了几个账目上的问题,甚至于某些个别的隐秘记号,赵禛一一作答,薛俨的表情逐渐变得惊喜起来。
“宣卿!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这实在是解我之惑。”
赵禛道:“国计民生,无非就是钱粮盐铁,皇储之争最不能缺少的便是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赚钱的法子,想堵住自己的漏洞、再抓住别人的尾巴,就要懂账。”
薛俨恍然大悟。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账本的事,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蓝瞳从外面急匆匆进来,往赵禛耳边低语几句。
赵禛笑笑,“哥哥,袁春贵的事情我安排好了,随我同去好不好?”
“当然!”
薛俨终于起身开始换衣服。
蓝瞳一走,薛俨甚至连屏风都没进,直接当着赵禛的面又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换了完整的里衣,毕竟这种短袖短裤只适合在自己屋子里窝着穿。
赵禛端着茶杯,叹了口气,这下更是说不出口了。
等薛俨收拾好自己,俩人才坐上马车。
路上薛俨掀开车帘,“你要带我去哪儿?就算是晚上,大皇子和太子也会盯着我们吧?我们要是去诏狱的话,要不要乔装一下?”
赵禛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薛俨瞧着并不是去诏狱的方向,反而进了闹市,越发疑惑,其实他还有更疑惑的地方。
大皇子手握户部和吏部,太子有工部的木土工程和梁三千这个大商人给他赚钱,那宣卿以前是靠什么赚钱的?
与此同时,其他的府邸宅院,双方两派的人都接到了赵禛出行的消息。
大皇子笑道:“好!给我盯紧了,老六要是敢私下接触袁春贵,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另一边的严相也收到了密报,他捋着下颌胡须,老眼浑浊间透出几点精光,“诏狱那边袁春贵如何了?”
那人回道:“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他,只要有人敢靠近,即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