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六皇子疯了?
梅三娘缓了许久,再度推门而入,心脏还是未能平静下来。京中传言临淄侯克妻又好色,强行求娶六皇子,但现在看来怎么也不像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薛俨已经推着赵禛往屏风后去了,清雅之景,潺潺流水旁有一个白玉瓶,里头还插着几枝桃花。
梅三娘转动花瓶。
不多时,对面的书架竟缓缓移开,露出一片别有洞天,甚至没有半点声响,薛俨推着他走进去,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极为简陋,待他们进去后,背后书架再次合上。
狭小的空地亮着几盏油灯,昏黄光线间便见着一个穿着通体墨色的男人,他的脚边还踩着另一个穿着囚服、头发灰白乱蓬蓬的男人,想必便是从诏狱里抓出来的袁春贵。
“参见殿下。”那个男人见着赵禛急忙过来行礼,又一脚把五花大绑的袁春贵踹了过来。
赵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调转轮椅,朝薛俨柔声道:“哥哥,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问题你叫蓝瞳来唤我便好。”
“好,那我叫松烟跟着你,他功夫不错,若是……”薛俨环视扫过对面的袁春贵和他身侧的男人,“若是有什么事,松烟可以保护你。”
赵禛莞尔一笑。
薛俨和梅三娘出来后,书架自动闭合,他活动了下筋骨,径直歪坐在地上准备的蒲团上,桌面酒香扑鼻,他尝了一口,赞道:“好酒。”
外头鱼贯而入数名舞姬乐师,他们摆置好琴架,随着鼓点开始,古琴、琵琶紧随其后,水袖涌动,舞姬扭动腰肢,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薛俨逐渐适应环境,饮酒过三爵,甚至学着那帮纨绔子弟的做派,解下腰间的玉佩随手丢了出去。
舞姬腰肢细软,借着舞步一个后仰下腰便将玉佩稳稳接住,甚至贴在脸边继续舞着,一双含情眼朝着薛俨不断眨动。
暗室内,赵禛听到外头的动静忍俊不禁,等再对上袁春贵时,便没了好脸色,“袁春贵,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袁春贵睁开浑浊的双眼,待看到轮椅上那个打扮得像花仙子的漂亮少年时,嗤笑一声,又半死不活地闭上了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赵禛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刑部已经判了你满门抄斩,你的老母、妻儿全部下了狱,只等秋后陪你一起死。”
袁春贵没有任何反应,跟死了一样。
赵禛毫不意外,“那锦什坊街后巷三合小宅里的人也要陪你一起死吗?”
轻飘飘的声音吐出,原本毫无反应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死死盯着轮椅上的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赵禛冷声道:“这不重要。”
袁春贵又将少年打量了一遍,眼皮抽动,最后缓缓迟疑地吐出三个字,“六皇子?”
传闻中六皇子赵禛十四岁参政,不过两年的时间直逼储君之位,当年澶州的事差一点就被他翻出来,到时候死的何止数百位官员,可惜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穿着浅青薄衫,侧辫麻花间还簪着珍珠小花,俨然一副花中仙子的打扮,瞧着跟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似得,谁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六皇子?
再者,六皇子品行孤傲,不近女色,此人却是盯着一脸暧昧的胭脂唇印来审问他,当真是诡异滑稽。
赵禛自然知道袁春贵在想什么,但薛俨的审美一直处于浮夸艳丽的水平线,他身上的衣物从里到外全是薛俨选的,自然和以往老气横秋的风格不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花仙子]的打扮,这套也是薛俨精心搭配的。
算了,薛俨高兴就好。
他恢复正色,“你不必在意我是谁,你只需回答我:锦什坊街后巷三合小宅里的人也要陪你一起死吗?”
“现在刑部还没查到他们头上,等查到他们身上,可就晚了,你最后的一丝骨血也要[咔嚓]跟你一起死了。”
赵禛手起刀落,玩味一笑,眼底尽是戏谑,不像是在做什么严肃拷问,反倒像是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我保你的外室儿女活命。”
松烟站在赵禛的轮椅旁时不时就用余光瞟他一眼,他们乖巧善良的夫人莫不是被人夺舍了吧?要不要撒两把糯米驱驱邪?
外头奏乐的动静更热闹了。
胡琴琵琶声声扬。
“侯爷,奴家在这儿呢。”
“侯爷,快来抓我啊。”
“侯爷,奴家的腰肢是不是软得很?”
女子的娇笑声越发不堪入耳。
赵禛额间青筋直跳,让他在外面周旋演戏,他竟是入戏了?还是说本性就如此荒.淫?
松烟急忙解释,“我们家侯爷是个正经人,这肯定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刚说完,像是为了验证,薛俨嬉皮笑脸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美人,让我抓到,你就完了,我一定要罚你三杯。”
眼看着赵禛脸色阴沉,松烟努力劝谏着,“别生气,别生气,都是逢场作戏。”
他一边说着又默默为薛俨点了三炷香。
[侯爷,等夫人出去,你也就完了。]
外头愈演愈烈,笑声不止。
“侯爷,快来啊。”
“宝贝儿,你在哪呢?”
“心肝儿,让我亲亲。”
赵禛眼底蹦出杀人怒火。
浅青薄衫此刻在烛火映衬下绿得发光。
松烟叹了口气,松开赵禛的轮椅,“我现在就出去踹他两脚,帮他醒醒酒。”
此时,外间歌舞声不停,舞姬正嬉笑着躲来躲去,薛俨眼前蒙着一段红绸,他猫着腰双手来回扑腾想去抓人。
抓着抓着,真叫他摸到了一截大粗腰,壮如水桶,他上下又摸了一会儿,来人穿着锦绣绸缎,身量壮实,腰有赘肉,应是富贵公子,绝非屋内之人。
“美人,我抓到你了。”薛俨唇角轻勾,嬉笑着掀开眼前的红绸,一张熟悉的丑脸映入眼帘。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