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死寂。
五皇子盯着没有任何动静的四周,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然而那花瓶只是能转动,却没有任何机关牵制。
眼看屏风内全部被他翻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马脚,五皇子只能暂且罢休,但他可不信赵禛来此就是为了喝花酒。
“五哥还没找到玉佩吗?”薛俨剥了颗花生送进嘴边。“你自己慢慢找吧,宣卿累了,我们要回家了。”
他说着将赵禛抱上轮椅,转身出了屋门。
眼看赵禛等人离开,五皇子又唤进来些许人手翻找,难道赵禛真的自甘堕落,自知无缘皇位,开始做游戏人间的花花蝴蝶了?
出了红玉楼,上了马车,薛俨才道:“他为了抓你的把柄还真是豁出去了,竟然亲自过来。”
薛俨是世袭的临淄侯,有爵位、有封地、有军功,他守在这里,太子的那些耳目,甚至是朝中大臣都进不来,除非是皇亲国戚。但机不可失,五皇子这个傻蛋就被人忽悠过来了。
赵禛笑笑,“是啊,哥哥为了帮我打掩护也是豁出去了,怎么样?红玉楼的姑娘温婉可人,你的宝贝儿、心肝儿可有需要接回府的?”
薛俨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逢场作戏嘛,外面的人时不时过来偷听几句,我肯定要让他们听到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转移了话题,“袁春贵那边你问得怎么样了?澶州的事他说了吗?”
赵禛从袖中取出一封血书。
时间回到红玉楼的暗室,眼看着外面薛俨玩闹的声音越来越凶,赵禛也差不多猜到了什么,定是有人在外偷听。
袁春贵也终于妥协,“我可以告诉你,你真的能保我最后一丝血脉?”
赵禛低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是谁让你毁堤的?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受人指使?”
袁春贵闭了闭眼,“淹县前一天我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密信让我这么做的。”
赵禛问:“那个人是谁?”
袁春贵道:“不曾署名,是随户部的文书一起到的,当时一同办差的户部主事田文杰大人给我的。”
赵禛道:“信在哪?”
袁春贵道:“田文杰烧了。”
赵禛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那些人谨慎的很,不会轻易留下把柄。
赵禛扔过去一把匕首,“澶州一案,从头到尾,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写血书。”
袁春贵这个人证的命肯定是保不下来的,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那他临死前在狱中写下一封告罪的血书,也不过分吧?
等以后澶州翻案,这封血书便是一项最有用的铁证。
袁春贵将身上的囚衣撕扯下来一块,狠心咬破手指,鲜血涌出,流满掌心,他趴在地上一字一句地将澶州一案写出。
“我会将你的外室儿女养大,留你最后一丝骨血。”
赵禛张开血书,血迹斑斑,突然看到什么似得眸光一凝,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如他所料,若非被自己人反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再抬眼,袁春贵已经被打晕了。
赵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契,“告诉牢头,他家宅子的贷银已全部结清,往后那座宅子就属于他了。”
黑衣男人接过地契,揪住袁春贵,退了出去。
赵禛没有刻意掩饰,将红玉楼内所有的利益交换、威逼利诱全部暴露在薛俨面前,他迫切地想知道薛俨的反应。
他期待会看到薛俨和别人一样厌恶和畏惧的目光,又贪心地希望薛俨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左右互搏的复杂让他的心脏紧密地跳动起来。
然而现实是,薛俨嘴巴逐渐张大,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和畏惧,全是对他一环套一环的佩服。
“所以,你是用袁春贵外室儿女的性命威胁他,让他写下了血书?你怎么知道他有外室的?”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后代子孙有着异样的执着,所以他的祖母老太君会疯狂催生,而袁春贵也会为了最后一丝血脉事无巨细地交代澶州的事情。
赵禛笑眯眯的,“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的秘密,我都知道。”
薛俨摸着下巴,忽然问道:“那我家的秘密你是不是也知道?我家有什么秘密吗?”
他家人丁凋零,又常在西北驻守边关,他爹又是个老实本分的男子,基本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嗯……确实有一个秘密,哥哥想知道吗?关于你母亲的秘密。”
薛俨一愣,“我母亲?她能有什么秘密?”
三岁时,母亲便已故去,在他的印象里,生母的样貌早已模糊,而且她不是京城人,也无外祖可寻,就像是蒲公英风吹而来,风散而去。
赵禛身体前倾,凑到薛俨耳边,吐气如兰,“他是个男人。”
薛俨闻言噗嗤一笑,“好好好,我们宣卿果真是神通广大,连这样隐秘的事都能查到。”
眼看薛俨并不信,赵禛也不急于解释,这件事情匪夷所思,时间久远,有时他自己也觉得当年看到的是错觉。
倘若薛俨的母亲是个男人,那薛俨又是哪里来的?薛俨的样貌和老侯爷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可能不是亲生的父子。
话回正题,薛俨又问:“牢头的宅子是怎么回事?你帮他还了贷银?”
大楚京城繁茂,如今的时代虽然称不上盛世,但也算是太平,京城的房价并不比21世纪的房价便宜,甚至有很多清廉的三品大员都要租借宅子居住,有的到死还背着房贷。
普通人要是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奋斗出一个小宅,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诏狱的一个小小牢头,按照他的俸禄,恐怕从上辈子开始干起,他都买不起京城的一个茅厕。
如果能在京城拥有一座小宅,别说把袁春贵从诏狱里换出来,就算让他去死,能给儿孙留个宅子,想必那牢头都愿意。
赵禛点点头,“他家的宅子原是从我手下买的,只付了首金,此番他将袁春贵从狱中弄出,我便按照约定,将那套小宅的贷银全部结清。”
薛俨随口问了句:“那红玉楼的房产不会也是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