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薛释没有说谎,那么这个幻象般的梦,到底在跟他表达啥?
谢霏絮长大之后性格寡淡,又多愁善感的原因?
是了,寡淡的理由解释通了,那多愁善感是怎么一回事?
纵使谢霏絮将谢棠当作要好的朋友,可也从不因为他耽搁了自己,心有疑虑却不会逾越去打探他人没打算告诉他的事儿。
因为他就不是一个想要刨根问底,知己知彼的人。
这跟后来的他,完全是反过来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周朔年原是坐在马车里,这想会儿事情的功夫,画面已经一转到了一处荒郊野岭。
而且他竟然被赶出来,不让跟上谢霏絮的车马了?
此时的雨越下越大,从晨时蒙蒙亮的太阳,到现在已经赶了一天的路,日落西山,还下着细细绵绵的雨,天就更暗了
周朔年看着穿过林子的队伍,周遭这诡异阴森的气氛,让人非常地不适。
也就他是个魂,走路都不担心障碍,可当他横冲直撞很快要赶上那车队时。
突然间,周朔年动作一缓,发觉了四周开始有些躁动,他停在原地,目光瞥了眼乱林深处。
即便这雨水倾盆,声响杂碎,周朔年却听得见那些淅淅索索的动静。
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周朔年目光放在声音最近的那一处角落,死死盯着那黑不溜秋的一团草丛,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了。
刹那间,那草丛之中——猛地蹦出来一只兔子。
“……”
车尾的兄弟正被雨淋得百无聊赖,看见林里钻出一个活物,便跳下车,要去捡回来。
周朔年见状眉头一皱,就在那个兄弟要将兔子搂回来时,他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喊道:“别动!”。
可没人听得见这句话,尾音刚落,草丛中突然射出一只长弩箭,只消片刻,那兄弟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无力回天。
同行人一声尖呼:“有埋伏!!”。
话音未落,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此刻无声无息地一齐冒出了头,等队伍的人反应过来,十几只羽箭已经朝他们不留情地袭来。
周朔年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对他来说,世间最煎熬的事,莫过于有架不能打,有人不能救。
最重要的是,那儿还有谢霏絮在其中。
尽管知道最后谢霏絮活得好好地,可眼下这鲜血横流的场面,周朔年也安稳不下来。
他一边毫无作用地干着急:“右边啊!弓弩手在右边”“好兄弟,你撑住,你别倒下啊!”
另一边摸索谢霏絮两人在那一辆马车中,场面一片混乱,可他半点忙都帮不上,就连那血飘过来,都淋不到他……
周朔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在尽快找到谢霏絮,他想安下心来。
可就这么几辆车,周朔年跟找了半辈子似的,就是找不到谢霏絮。
他看着这行刺的人,带弓佩剑,训练有素,不可能是什么匪徒。
一开始谢霏絮就预测了回京路上并不安稳,这便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要偷偷回京,可后来没有瞒住,这事儿竟然从谢棠嘴里说了出来,还在城中居民聚集的时候……让大半人都知道他要回京的消息。
再过了和风细雨的半月有余,足够让这些想要谢霏絮回不了京的人,做充分的准备。
只是要瞒的没瞒住……该赶路也没赶。
这群人不急不忙地,难道是真不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还是说……
“快保护公子离开!”一声惊呼打断周朔年的思路。
那人手持横刀,正好指向其中一辆车马,生怕刺客不知道谢霏絮在哪儿似的,还喊这么大声,雷公都盖不过他!
周朔年比所有人都想快点抵达到那辆马车面前,可人始终不如那箭快,那蹲守暗处的弓弩手一听准位置,即刻便放箭——
周朔年方好赶在那箭袭来的地方,那一瞬间他恨不得被这些势如破竹的羽箭射中,可惜,那羽箭直接穿过他透明的身躯,从四面八方穿入马车之中。
周朔年心都好像停了一瞬,但他只呆了片刻,便感觉到脚下的动静。
他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去,原来是这两个小孩从车底的暗道,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了下来。
谢霏絮听到四周厮杀的声音,明显地有些慌神,到底是没经历太多。
可谢棠却出奇地安静,他攥紧谢霏絮的手腕,偷偷地窥探周围的状况。
周朔年看着他,心底生出一种遗憾的感觉。
那段可以倚栏听风,温馨惬意的日子连旧都称不上,都快要将谢棠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抹去了,此刻却分毫不差复原回来。
好似他早就料到如此,才在那梦幻泡影般的日子里沉沦,又时刻没敢忘记——至于露瑟庚深不眠不休。
谢霏絮紧皱着眉,仔细看好像还咬紧了牙关。是在愤怒么?还是压抑自己。
他抓了下谢棠的肩膀,压低声说:“我出去引开他们后,你就从后面的林子跑走,一路向北,直到看到有一处人家……”
但他话还没说完,谢棠便皱眉踹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他们的视线非常有限,只能看见杂乱的脚步,以及倒下的尸首。
局势已然分晓,那群刺客中有人呼道:“那个小子呢?”
“在那辆马车!”。
刺客看了眼被射穿的马车,刚想提刀往前查探,不料有几个护卫仍旧挣扎,拦下了他们。
并非常贴心地冲正准备转移阵地的两个小孩喊:“公子!快跑!”。
周朔年捂脸,心道简直了。
这下刺客都不用确认谢霏絮是否还活着,一听这话,蜂拥而出。
谢霏絮比众人反应都快,立马将谢棠拉起,飞快地往林中深处跑去。
虽说没看到几个谢霏絮习武的片段,但总看他早起练功,想必体质不差,可是两个小孩终究会跑不得过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
眼下碍着林中地势复杂,他们才侥幸跑地不少,期间谢霏絮多次想要谢棠离开,但谢棠却跟没听见似的,一直在出神。
“你在发什么呆!”谢霏絮冲他吼道:“不想活命了么?”
这是谢霏絮头一次对他发火,准确来说,谢霏絮应该是第一次正式发火。
谢棠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竟然很复杂,几种不同的反应交织在一张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谢霏絮看他呆滞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反应迟钝,这会儿才知道怕。
谢霏絮此刻在心里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