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着旧城,透出一股遮不住的残破感,远山云雨正一步步向此处移来。
“看到这个人没有?”。
“没有…没看见”
“见过这个人么?”
“没见过……”
一群着装相似的人,正在大街上穿梭着四处寻人,但一趟下来几乎没有收获。
不远处楼台穿来一声特殊的哨声,四散的人都齐齐奔来。
吹哨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女人,一身中原的衣着,她吹完转过身,看向座中三人。
“朗哥,这个姑娘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女人问道。
薛释放下茶杯,眉头紧皱,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出,但是,阿尔穆说昨天就已经没看到她下楼取菜了……”。
说罢,他看向周朔年,朝女人抬手道:“周公子,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副手,姜盟。昨日才从城外赶回来”。
姜盟也坐下来,朝周朔年抱拳,点头道:“周公子,幸会”。
周朔年自从出来之后,便环顾四周没有停过,不知为何,他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
一思二想,思绪便飘得天边还远,他们说的话丝毫没听进去。
这会儿突然被点回来,周朔年还愣了一会儿,才回礼道:“幸会…幸会”。
秋雪棠坐在他身旁,无言地盯着他。
薛释疑惑道:“周公子在看什么?竟还能如此出神”。
周朔年硬笑了一下,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不过在想黛倩的事”。
“那可有什么头绪?”。
周朔年看着他,皱眉突然问:“你好像很关心黛倩?”。
薛释毫不掩饰,轻笑道:“只是一见如故”。
“希望如你所说”周朔年语气还有些不相信,他转头看向姜盟:“这位……”。
一时没听清名字,卡住了。
姜盟笑道:“叫我阿盟就好”。
“阿盟姑娘”周朔年略有尴尬,转眼正色道:“你派出去的人,都往哪里寻去?”。
“这座城说来也算大,目前只搜了我们附近的这些地方”姜盟回答说。
周朔年思索了一下后说:“我还在这儿,黛倩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方才薛公子说她大概走了有一天了,你们肯让她自由上街?”。
薛释应了一声:“她说不想让人跟着”。
“那你还真答应了…”周朔年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道。
他总觉得薛释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阿盟姑娘,你先派人到各处城门守着,只要是要出去的人,都要提前查一遍,黛倩很大可能是被人给绑了”。
姜盟与薛释相看一眼,确认的眼神后,才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安排去了。
薛释看向周朔年,不解道:“只是……为什么要绑黛倩姑娘?”。
周朔年也正在脑中寻找其中的缘由。
按理来说,一来黛倩不过初入江湖,二来她结仇甚少,倘若真是这样,那也只有能对接那几个江湖帮派的身份算有用。
难不成那些人真的连篓子都蛀空了,连这个都被透露了出去?
可是抓黛倩又有什么作用………要去解决复山白府的不是他周朔年么?
怎么他反倒如今相安无事地坐在这里,这其中……等等。
周朔年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秋雪棠。
他仍旧一言不发地,周朔年这一回头,两人恰好相视上了。
周朔年愣了一下,秋雪棠疑惑地皱了下眉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周朔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我睡过去的这些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守在我身边?”。
秋雪棠点了下头。
薛释闻言,问道:“周公子可是想到什么了?”。
周朔年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道:“我还真是想到了点东西”。
“假使,黛倩是被人绑了去的。那么那伙绑匪一开始的目的,应该是我”。
薛释这会儿听不太懂:“绑你又有什么用?”。
周朔年才想起来薛释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但身旁的秋雪棠却替他说道:“周大人曾经是暗市的辖主。如今身怀无主之地岭南辖区的金令,并不多人知晓,而加之他此前已经归还江南辖区,不算暗市之人”。
薛释神情惊讶:“想过周公子并非常人,却不想是这样的不一般”。
周朔年听秋雪棠话里带味儿,胳膊肘肘了一下他,尬笑道:“位卑言也轻,不足挂齿”。
不等秋雪棠发话,周朔年又继续道:“但很凑巧的是,秋公子因为‘任务’一直守在我身旁,他武艺高超,想来那些人不想打草惊蛇,便没有对我动手”。
秋雪棠依旧沉默,不置可否。
“那么就只剩出门都没有人看着的黛倩落单一人”周朔年看了眼楼台之下来往的人群,说道:“只要等她上街,便能借各种机会将她绑走……其目的,还是为了我”。
周朔年承认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过分自信,但按照现今的发展来看,只能是这样了。
而且那伙人还没有和周朔年碰面,也没有告诉他到底要做什么,所以那些人大概率还没有离开这座城,总会在某个角落里,暗中看着他们。
周朔年环视了一遍四周,都是那样的安宁,丝毫找不出纰漏。
秋雪棠听完,无言地低下了眼。
周朔年斜眼看着他,呵呵两声:“老底要被揭穿,终于知道心虚了?”。
薛释笑眯眯地问道:“周公子何出此言?”。
周朔年俯身,凑近道:“哪来这么多的巧合?你的雇主要绑我,那伙人也要绑我,你拦不住,秋雪棠就来了,照这么算……”。
他看向秋雪棠道:“你只能是那位雇主的人”。
秋雪棠仍旧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朔年讥笑道:“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能耐,并非等闲之辈,只是,放眼江湖之上,恐怕是没有这个人的”。
江湖上没有,那自然只剩……
话音落,剩余两人都是心头一惊。
薛释硬笑几声:“眼下,我们还是先找到黛倩姑娘再说这些吧”。
“那是自然”周朔年微笑看着他道:“只是你们未必会再让我和她见面吧?”。
“周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薛释好似不解问道。
“到现在还有什么可装?”周朔年呵呵笑了几声,抬指敲了敲桌:“千两黄金买路钱……能和绥缪然勾结的人……你觉得我会猜到是谁?”
剩下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薛释皮笑肉不笑道:“周公子,聪明过人本是好事,但话满则溢,点到为止吧”。
“点到为止?”周朔年重新坐直身体,朝他笑了笑道:“你说‘没有终点’,这会儿又让我点到为止,岂不是很可笑?”。
“周大人”秋雪棠突然开口道:“到此为止”。
“……”
周朔年沉默下来,无言地盯着他,不知为何,当他说出这四个字,四周充斥着一股阴郁的怪味儿。
周朔年看着两张神色低沉的脸,好像突然知道了,他要说的东西,是他们不可触碰的底线。
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周朔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我不逼你们”。
“但是你们,必须保证黛倩安然无恙,剩下的路,我才能和你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