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谢霏絮问:“在你看来,如何才算是很喜欢?”。
“这个……”周朔年说实话也没喜欢过什么人,思索一阵后,才回答:
“大概…什么都顺着他,依着他,不顶嘴,不发火,他开心你开心,他难过你哄他开心……”
说一半,周朔年住嘴了。
他莫名其妙地皱起眉头,心想,这怎么这么熟悉呢?
谢霏絮淡淡地笑了:“这就是你认为的喜欢?我对周兄不也相差无几么”。
周朔年恍然大悟道:“……不,不那也一定,或者,你看你自己也说了,对我也这样,对他也这样,说明——你其实只是把他当一个要好的朋友而已嘛,谈不上……那些什么的”。
谢霏絮脸色变得更不好了,他慢慢开口道:“连周兄也觉得我配不上他么?”
周朔年大惊失色道:“不,不是这个意思,是他,他哪儿配得上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替你不值呢这是,没别的意思”
谢霏絮苦笑了笑,最后只是说:“得周兄心系,我心中欢喜。但若是得他一心,刀山火海,我在所不辞”。
“那些话,如果周兄真的心疼我,便别在说了”。
周朔年目瞪口呆,半天没说上一句话来,只是尬笑应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周朔年从前还抱有希望 : 要不努努力,把谢霏絮掰直吧?年轻气盛,一时误入歧途也是很正常的,很正常……个屁呀。
原来他一直把盗花客当成个神一样供着呢,这会儿好了,说都不让说了。
周朔年抹了把脸,无法面对残酷的现实。
一时竟冷场更久。
谢霏絮没再说话,周朔年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平时挺能说,一到关键时刻就嘴笨。
周朔年抿了抿唇,决定先解决当下,侧转脑袋又问他:“你最喜欢干什么?”。
谢霏絮垂眸看他,回答道:“都行”。
周朔年蹙眉:“什么叫都行?”。
“你不是要带我去干别的事吗?”他微笑着说:“我没有喜欢的事,所以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周朔年无奈道:“好吧”。
他说完便下了床。
谢霏絮看着他,周朔年理了理衣裳,淡笑着对他伸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霏絮微愣片刻,随后抬手相应。
此时午后。
两人借了两匹快马,行色匆匆地离开了郡王府。
府上下人都不约而同地抽空探出脑袋,这新来的客人,倒是毫不见外,进进出出都当作自家了。
谢霏絮始终跟在周朔年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前面的人说:“不要看着我,看着脚下的路”。
谢霏絮闻言垂下眸,因二人慢速行于街道的中央,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地闪开一条路。
几近所有目光汇聚在二人身上,那眼神是单纯的,纯粹的,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只有出于本心的好奇。
“真是好生俊俏的公子……”。
“看模样,不像东阳人士吧”。
东阳繁华,新风格调也同京城相差无几,他们刚上街不一会儿,人群中便突然抛出了几扎淡香的花,这是给谢霏絮的。
谢霏絮接着花一时不知所措,只见几个姑娘拥促地往外走了,人群中笑声阵阵。
说来好笑,这是谢霏絮第一次收到寻常姑娘抛来的花,但不难知道这是何意。
谢霏絮蹙眉刚转头向周朔年看去,却不料,方才还在前面的人,突然便驾着马往下一个路口奔去,唯留了个马屁股在后头。
谢霏絮心情交杂,既意外又为难,他捏着花托,看了两眼人群,只得拉起缰绳,快马加鞭地往周朔年那儿追。
不久后,他好不容易追上了人,跟在后面喊,周朔年却不理他。
谢霏絮微喘着气:“周兄!街上人多,你跑慢些!”。
没人回应。
周朔年策马如风掠影般,既绕开了热闹的街市,几经周折调头进了小巷口,而且技术不低,没有闹地人仰马翻。
照着他行径的路线马上便要绕出城出了。
谢霏絮虽然不是追不上,却怕城中周朔年只是为了避人尚在保留中,若是出了城外,恐怕要连影都见不到。
他想着,在下一个转折的路口,谢霏絮扯停步伐,没有继续追着周朔年,而是调头前往另一边的近道。
果不其然,在街市上周朔年还把持地住速度,但临近城门口,他策马的速度便愈发地加快。
谢霏絮从另一边出现,看见不远处几乎同位的周朔年,他没有停歇抽绳往城门口奔去。
此时白云层聚的天空遮蔽着阳光,两人争相穿过人烟稀疏的道路。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最后几乎相侧,便要齐齐越过城门时,突然间。
谢霏絮抽策缰绳,使白马纵力一越,跨过喧嚣,掠影般冲出了城门。
顿时间,晴天霹雳,携带温度的雨水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橙色天光穿透着丝丝细雨,竟也追不上少年身形。
好似这层云沉淀多时是为等待他的到来而破开。
少年所经之地皆有阳光雨水湿润泥土,晚春的最后一场雨铺满了大地。
这一刻,心中百感交集却也难言于口。
谢霏絮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前走,遥遥领先于周朔年。
周朔年终于露出笑颜,不枉他磨破手溜这么一出。
好了好了。
这回用对方法了,什么苦恼忧愁,痛痛快快地热烈运动一下,让脑子兴奋起来不就好了。
年轻人多愁善感,总而言之两个字——闷的。
周朔年看着不远处的谢霏絮,这回风水轮流转,他自然是乐意。
可不料这时,周朔年刚要扯起缰绳,突然心口一缩,连通着五脏六腑,剧烈一阵,他停在原地缓和了许久。
谢霏絮在前方轻瞟了眼身后,便神色骤变,他随即调头回去。
此时周朔年已经吞了药,收拾好表情,虽然还是一直低着头,但他已经想好怎么圆场了。
不一会儿,谢霏絮焦急的声音传来:“朔年,你怎么样?是旧伤……”。
谢霏絮刚靠近他,将要下马时,周朔年却出乎他的意料,突然扯起缰绳,策马啸西风,一举超过了前者。
周朔年嬉笑的声音自远而近传入谢霏絮耳中:“被我骗了吧!先行一步了”。
谢霏絮反应了半晌,片刻后无奈笑出声,又只能匆忙地上前追赶。
稍不留神便输之千里。
这句话谢霏絮读书时倒是不以为然,因为他总能用更多时间补回来,但如今策马太久后,他的体力倒是不大能补回来了。
而周朔年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般,突然停下步伐,转头对谢霏絮说:“四郎,前面有户人家,雨愈发大了,我们去避避雨”。
谢霏絮点头应声。
这雨势不算大了,但湿透的衣物黏在身上总归要落些毛病。
两人将疲惫的马匹停在可挡雨的地方,一同到了正门,轻轻地敲门。
“有人在屋子里吗?”周朔年问:“我们游玩途径此地,不料下了雨,想借地方避避雨,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有人吗?”
“………”
屋内没人答应,周朔年刚打算再敲一次门,身后便传来了句男声:“进去吧”。
两人闻言一同转身看去。
只见一个素衣男子撑着油纸伞,手中提着药包,站在雨中。
雨伞遮住了脸,年纪大概二十几。
既然主人刚回来,两人自然要等他一同进屋。
只不过,出于礼貌不动身影的只是谢霏絮,而周朔年皱着眉,眼神却一直往那人的脸上瞟。
他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是谁。
谢霏絮见状,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朔年转回头看他,对他眨了眨眼。
谢霏絮用眼神在问他看什么。
周朔年没有成功会意,啊了一声。
此时刚好那人走到了两人旁边,他将扇收好后,看了眼周朔年,眼神依旧那般鄙夷:“啊什么,若是染了风寒,又要偷我的药吃么?”。
看清脸的一瞬,周朔年瞳孔骤然缩了下,他分外诧异:“唐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