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她猛地睁开眼。
心率瞬间飙升,她胸闷,有些难以置信地坐起身来,背后尽是冷汗,喘着气。
又梦到了。
这些梦,她总是会梦见,一开始几日就会一次,后来变成几周一次,再后来则是几个月一次。
或许梦的频率会变,可每次那种窒息感与绝望感,都会如湖底的水草,缠绕住她,让她无法脱离。
帐篷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布的沙沙声。
又一声闷雷传来,比刚才更远了一些,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她拉开帐篷一角,显然外面天色并不算很明亮,时候还早。
可她已经睡不着了。
干脆出去透透气吧。
早上的马切姆营地气温接近零度,不过好在衣物足以御寒,她仔细扎紧了冲锋衣的袖口领口便出了帐篷。
清晨雾气很重,能见度不高,看东西也并不真切。
她在营地边随意找了一块石头,便坐下了。
远处天空底部浮现出点点蛋青色,在这一片迷蒙之白中,那点色彩倒显得弥足珍贵。
“怎么起那么早?”
云晚烟一怔,看向声音来源,没想到竟然离自己不远处,正站着顾淮舟。
或许是她刚才太专注了,并没有发现他。
顾淮舟拿起一瓶水,递给她:
“在想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云晚烟觉得此刻是一个好机会,于是绕开话题道:
“你不也起得很早嘛?你为什么想和我一起来这座山?”
那对琉璃眸中一闪,他眉眼流转,随后淡然一笑: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心不在焉。”
她一怔。
其实顾淮舟根本就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的温良,就像是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挑眉,意思很清楚了。她先说,他再说。
云晚烟叹气摇头:“一些陈年往事。”
其实她不想多说,因为早已过去,陈旧腐朽,她不想再度剖开厚厚血痂下的伤口,也不想让任何人堂而皇之参观它,随后再为难的假惺惺安慰。
“晚烟,我说过,我们很像很像。”
烦闷略过,顾淮舟再怎么落魄,至少吃穿不愁上着A校,他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
“很像?我不觉得顾少能适应吃糠咽菜,动辄打骂。”
这一句话说出去,顾淮舟顿时沉默了。
又是后悔,云晚烟又后悔自己说出口。
何必反驳顾淮舟,随意敷衍一两句不就得了?
就当她以为聊天已经结束,又开始放空的时候,忽闻顾淮舟道:
“你又怎知没有?”
一怔。
她看向顾淮舟,只见他挺得笔直的身躯未免有些太过紧绷,左手虽然得到了治疗但是因为昨天脱臼,姿势还是显得有些怪异,想必他在忍痛。
为什么她从未觉得这样的落魄狼狈会落在顾淮舟身上?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尽力表现得光风霁月、淡定从容吗?
这一刻,他身上的伪装尽数消失,连笑容也淡去了,只是单纯的叙述:
“我三岁那年,父亲就去了新家,为了不被发现,人间蒸发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妈为了养活我什么都做,才三十岁,手粗糙得像五十岁。”
他几步上前,来到云晚烟身旁蹲下,眼神灼灼:
“所以我说,我们是同类。”
云晚烟:“那又如何?”
顾淮舟蛊惑道:“你不觉得萧应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很刺眼吗?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高点,凭什么他们踩着我们?”
云晚烟蹙眉:“你想说什么?”
顾淮舟:“我只要你答应我,和我一起将他拉下神坛,届时天阙集团,我分你十个点,不,二十个点。”
她听完,神色极为平静看着顾淮舟。
顾淮舟显然有些激动了,甚至于又上前一步,离她更近,面上肌肉都颤了颤:
“你听我说,天阙集团可以是我的,你要相信我……”
悲哀蔓延在云晚烟心头。
她可以理解顾淮舟难过、不甘,或许那些年他经历的也是切切实实的刀山火海。可是,这些事情本质上都与她无关。
顾淮舟、萧见安、萧应驰之间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去趟浑水?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没心思参与进去。
“顾学长。”她看着顾淮舟好像越来越激动,激动到甚至没发现她的态度,出声提醒。
这一生学长,将他的几分理智拉了回来,他“嗯”了一声,勉强将注意力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