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景色渐行渐远，模糊成一个点。

脚步声、风声、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急促。夕阳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仿佛要一同坠入地平线的尽头。

穿过了街道，跑过了草坪，走上了高桥……直至终于距离已经远到冯润安觉得再怎么追对方都追不上来的程度，才堪堪停下。

“你他娘有病吧！！”那被迫狼狈愤怒交加模样实在称不上美，此刻孟玉英连形象都顾不上。

一道愤恨的话，显然像一道天雷，把冯润安彻底劈在原地，仿佛没听清对方的话。

那双原本因奔跑过后情绪高涨而兴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难以置信取代。

“你……？！”他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耳朵，那字句却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耳边，就像看见一向端坐的高山忽然崩裂，沉入海底。

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等一个解释，或是等自己从这荒诞的梦境中醒来。

孟玉英反被对方的样子也给整傻了，面临劫匪都没露出这种模样，现在对她却是一副……

冯润安咽咽口水，故作镇定装腔作势的安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权当天空的风吹过面颊，天知道这种句话，这种话它，它从孟玉英这样的大家闺秀中吐出来！惊悚程度比他遇到十批劫匪的程度都要不可思议，回想荒诞的一天，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梦？

黏腻的汗水打湿了她的碎发。

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映得石板路泛着温暖的光。卖汤圆的小摊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桂花的甜意弥漫在空气中；打铁铺里火星四溅，叮当声与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行人或挑担赶路，或驻足讨价，孩童手里提着纸灯，笑声在街角回荡。远处更鼓声与近处的叫卖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夜歌，直到更深时分，灯光才渐渐稀疏，留下一片静谧与余温。

孟玉英匀了口气，眼神一次次的往下撇，冯润安顺着眼神暗示低头，余光里瞥见两人的手——在昏黄的灯下，还未松开。那是一种很轻的握法，手指自然交叠，仿佛只是习惯地靠在一起，却又带着一丝不愿惊扰的小心。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喧哗与脚步声不断，唯有那两只手安静地停在空气里，像一盏还未吹灭的灯，在夜色中留下一抹温暖的余温。他愣了一瞬，终于等冯润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早已先一步涨得通红，他有些慌张，张了张口，却意识到此时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张开的嘴衬的他有些尴尬，他把头慌忙转向街市一边，心脏虽是七上八下的慌忙乱窜，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是轻柔缓慢，他小心翼翼的把虚握着孟玉英的手慢慢回收，他不经意的观察着孟玉英的神情，移开时的指尖不经意的撩动却又让他在此时镀上上灯笼一般的红色。

让他失望了。孟玉英倒没有出现他这么不自然的表现，她随意挽着胳膊置于胸前，那镇定倒把冯润安的像个闺秀模样。

……

“多谢，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无事，偏晓得是那丫头说的胡话竟被你信了去，这事我们多多少少也沾点责任，帮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