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关系的。”莎妮摇摇头，“沿这条主路——日落大道，一直往前走，尽头的西门右手边就是仓库区啦。”

清晨的社区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寥寥，偶有马匹驮着货物走过，团团白雾喷鼻。

“那个……你真厉害啊。”

“嗯？”她有点没听明白。

“我是说……你干活这么勤快。而且，还不怕被主厨骂。”雨果脸上的表情有佩服，也有藏不住的后怕，“我就不一样，老是被骂。其实以前总吃不饱，所以才不由自主地偷吃。”

沉默持续了一小段路。莎妮望着前方清冷的晨间大道，思绪飘向远方。雨果这句无心的话，令她联想到了那个野豹般的女孩。

身材从小到大都很精瘦，初到杰克逊时也曾做过这种不体面的事情。

“……不是你的错。”她侧过头，眼神里是共情的温柔，“还有梅根主厨。她骂你，是因为觉得你能做得更好。”

“喔……”雨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推车的手臂更加卖力了些。

越靠近西门，温暖的痕迹就越少，转变为独属于前哨地带的，一种肃杀的冷寂。厚重的大门和瞭望塔在灰白的天空下，显露出模糊的影子，低矮的仓库区就建在旁边。

目的地很快到了，两人齐心协力，将餐车停在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穿着军装的巴里大叔走出来，面色和蔼道：“哦！你们来了！”

“数量没错，辛苦你们跑一趟。”他清点完车上的餐包，在签收条上盖了章，递给莎妮，回头喊了一嗓子，“发餐了，伙计们！”

喊声落下，仓库里开始有人影晃动。他们整装待发，步枪斜挎肩头，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队员们围在餐车前，不争不抢，井然有序地拿走自己的那一份。

透过人群缝隙，莎妮望见那道独行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并不着急，抱臂靠在外墙上。扎着短马尾，浅色绿眸半阖着，焦点涣散的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会遇见艾莉，着实意外。但她只是愣了愣，拿起一份餐包，向着靠墙的角落走去。

“艾莉。”她在一步远处停下，像日剧里递情书那样双手献出包裹。动作做完，她才懊恼这姿势太过正式，显得自己有点傻。

她轻声问：“外面的情况还好吗？”

艾莉的视线从虚无之处收回，定在那双纤细的手上，顺着臂膀一路看进那双蓝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墙根起身，接过油纸包，淡淡道：“胳膊好了？”

“嗯。”莎妮弯着眼笑，双臂直直地抬起又落下，像只扇动翅膀的小企鹅。

“……嗯。”艾莉挑了下眉，喉间低低应了一声，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西门方向猝然响起的集合哨声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脸上片刻的松弛瞬间蒸发，她将餐包塞进身后的行囊，步伐迅捷地走向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小队，连一个眼神都没来得及留下。

灰绿色的背影就这么远去，翻身上马，大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莎妮，我们该回去了！”雨果的声音从空餐车旁传来，略带些惶恐不安。

莎妮回过神，忙道：“来了。”

返程的路上，雨果在喋喋不休地感叹巡逻队真辛苦，又担心回去晚了会不会被骂。她却无心搭话，机械地跟着推车，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赶到后厨，将签收条交给梅根，意料之中挨了一顿“太过磨蹭”的斥责。她让自己忙碌起来，清洗锅具、挑选食材、看管炉火……

直至午后一点钟，换班离岗，草草用完午餐，便争分夺秒地往训练场走去。

场地比平时空旷得多，队员里的精锐被调到了需要他们的地方。莎妮记着哈兰给她布置的任务——找个对练伙伴。她逛了一圈，在靶场看见了拉弓射箭的少年，是阿彻。

就是他了。

这个刻薄的、无趣的、酿下大祸的家伙。

“我要挑战你。”

阿彻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去，钉在木靶正中央的红心。听见这句唐突的话，他面带疑惑地扭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瞳色碧蓝如盛放的风信子，燃着不灭的生命之火。

少女已经摆好了决斗前的姿态，神色认真。那张素来像玩偶般精致的面容，稚气尚浅，却凛然正色，不容他半分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