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沉默,只用余光听身后船舱门,传来一阵急促又嘈杂的脚步声,看来刺客不止一个,是一群。
阿情循着她的目光而去,脸色一变。
净栗挽着阿情的手,声音透出一丝惊慌,道:“没时间了,要想活命,还是尽快跳下吧。”
阿情看着净栗,血从她的衣襟下缓缓流了下来,染红了半片衣服,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她道:“你游得动吗?”
净栗沉默不语。
阿情一把扯下自己的袍带,飞快在净栗的手上缠上几圈,另一头缠在自己手上飞快打了个死结。阿情轻声道:“阿漓拽紧点,千万别松开。”
未等净栗回答,阿情一把拉着净栗一跃而下,坠入茫茫深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入了两人全身,黑暗中,阿情一手紧紧攥着净栗的袍带,另一手拼命划水,从船身滑至船底,试图摆脱船上刺客的追踪。
船上嘈杂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在头顶此起彼伏,火把的亮光划破海水的黑暗,净栗的心没有紧张,控制住摆动的双手幅度,与海浪声融为一体。
阿情憋着气,拖着净栗贴着船身往船尾方向游去。水面上射来了无数暗箭,净栗一个转身,抓住了射向她的暗箭,阿情回头,只见净栗扔了暗箭,继续跟着阿情一起朝船尾去。
阿情感受到净栗没有挣扎,没有丝毫慌乱,净栗那只被袍带缠着的手不疾不徐地顺着阿情,甚至还反手覆上了阿情的手腕。
不知多久,两人的头终于浮出了水面。船尾的阴影里,一个废弃的备用舢板漂浮在水面。两人的手紧紧攥着船的边沿,净栗的五指嵌出印来,水流湍急,深不见底。
阿情目光望见了净栗,淡淡道:“阿漓,匕首给我。”
净栗一惊,迟疑片刻,将匕首递给了阿情。
阿情一手接过匕首砍开袍带,袍带碎裂掉入深海,未等扑通一声,另一只手用力将净栗推上船,自己趴在船沿,喘着粗气。
月光似水,净栗的头发全然湿透贴在额前,烟绿的素袍在月色下反射出斑驳的光晕。净栗狼狈的模样,根本就看不出她曾是一国公主。
净栗一手拉着阿情的手,另一手死死按住另一边的船沿,将阿情拽了上来。
净栗的目光扫过阿情的衣袍,血色的痕迹已经在她的胸口上染一片暗红,还在她的上身慢慢晕开。
净栗皱了眉头,道:“阿情,伤口给我看看。”她伸手就要去掀阿情的衣襟。
阿情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仿佛在她面前痛苦都不再苦痛,轻声道:“没事,只是皮肉之伤,无碍。”
净栗的手缩了回去,她看着阿情的脸上的淡然,突然开口问道:“刚才刺客砍向你的那一刀,你是故意为之的。”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疑问,仿佛只是在陈述这一事实。
阿情未发一言。
“你挡在我前面,我原以为你是害怕我会受伤,”净栗的声音很轻,但却足以振聋发聩,道:“直到你拉着我入水,我才发现你是怕我还手,暴露我会武功。”
海上的风浪不断怕打着漂浮的舢板,凉飕飕的海风吹起了阿情的衣袂,她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但她突然地在黑夜中笑了。
阿情盯着净栗的眼睛,慢慢地开口道:“你果然什么都能看得出来。”
净栗沉默不语,没有回应阿情的话,只是靠在舢板边沿抬头望月。
阿情也跟着净栗靠向舢板,两人靠在一起,望向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良久,阿情低声道:“其实那些刺客是冲你来的。”
净栗望向月亮,轻声道:“我当然知道。”
阿情望向净栗的眸子,倒影出碧波和一点月影,道:“但是当你遇到危险时,第一反应是带我一起逃跑。”净栗的侧脸紧紧绷住,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块被海水冲刷太久的礁石。
阿情又道:“你是真真拿我当自己人了,”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道:“哪怕你早已知道,我有事情瞒着你。”
净栗沉默不语,久到连阿情都不相信净栗会回答她的话。良久,净栗的嘴唇缓缓动了动,轻声道:“你刚才跳海之前,问过我游不游的动。”
阿情愣住了。
净栗转过脸,迎上了阿情疑惑的视线,继续道:“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