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微弱的烛火燃起，晦涩难懂的文字再次出现在许桂眼前，她叹口气道：“你在屋里怎么不说话？是累了吗？要是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是我。”

许桂立刻放下书望过去，她担忧了一天的人正立在雁足灯前，眉眼盈盈地笑着。

她连忙起身扑到他怀中，着急道：“你没事吧？常山王可有把你怎么样？”

高长恭摇摇头，轻声道：“不仅没把我怎么样还让我担任中领军，只怕往后就要忙起来，没办法日日待在王府了。”

“那高殷如今怎么样了？常山王打算如何对他？”

“并无要高殷性命的意思，只是将他暂时软禁起来，待日后六叔父站稳脚跟或许就会将他放出。”

“那便好，至少先保住性命。”

冷静下来的许桂忽然发觉自己还在高长恭怀中，忙后退两步试图拉开距离，却被他猛地按住。

许桂被他吓到，结巴道：“怎、怎么了？”

第一时刻回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但两人离得太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高长恭又忽地松开手，揉揉她的发顶轻声道：“没事，只是忽然想起长命缕还没被放走。”

这件事他记了一整天，今日被传到晋阳宫时他便在想，如今回来了也在想。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从兰陵王府到晋阳宫路程不算短，坐在马车高长恭上还有时间想了另一件事，他有些后悔昨夜忙着处理事务没有去给许桂梳发。

“等晋阳下雨就好。”许桂淡淡道。

她们刚到兰陵王府时晋阳便连下了三四日的雨，晋阳就是这样，下起雨来没有几日是停不住的。

借着烛火许桂将昨夜的事同高长恭说了一遍，末了好奇问道：“常山王可有同你提起我？”

高长恭摇摇头，旋即补充：“但长广王提到你了。”

许桂脑海中浮现出高湛笑眯眯的阴险模样，蹙眉追问：“他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你为她再开一副新方子，现在这副吃了头还会痛。”

许桂了然，轻声道：“那我明日去找宁公子一趟。”

“你找他做什么？难不成宁公子也是个医师？”

“我让他替我寻一味药，长广王病情再严重后只有用狠药才能压住，就算现在用不着往后也总会用到的，我让宁公子提前找着，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药竟如此罕见？”

“天仙子。”

高长恭从未听说过这味药材，不过只听名字就很难寻了。他对这方面并未有太深的造诣，也就不多问。

高湛说要请许桂替他诊脉或许只是场面话，连着几个月她都没见到人，病人没到药材倒是找到了。

“夫人，这到底是什么啊？怎么味道那么臭？”

带着面纱的丹心手中端着个盘子，盘中放着一株锯齿叶、深绿色的药草。许桂手中也拿着同样的东西。

丹心的胳膊努力往前伸，像是要把盘子扔出去，相比之下许桂淡定许多，还有空开玩笑：“这是毒药，你哪天惹我生气我就用它毒死你。”

药草的味道太冲，从丹心露出的眉眼都能看出她面容扭曲，“小人宁愿直接撞柱而死也不想吃这株毒草。”

许桂坏笑道：“我才舍不得让你吃呢。”

一瞬间丹心也闻不到刺鼻的臭味了，笑嘻嘻道：“就知道夫人舍不得小人。”

“那倒不是，是因为这药草来之不易，让你吃了可不好再去找。”

“哦。”

丹心不说话了，许桂却故意和她搭话：“你一会儿去东市采购时记得多听多看些趣事儿，我看云袖这些日子兴致不高，你回来好讲给她听。”

“哦。”

她惜字如金，许桂笑着问道：“真生气了？”

“没。”

“就这还说没呢。”许桂朝她凑近一些，轻声道，“好了，刚才我故意逗你的，我才舍不得让你去吃毒草呢。”

丹心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她立刻恢复了精神，肯定道：“我就知道夫人舍不得小人。”

“对啊对啊，要是没有你谁来帮我种这几株毒草呢？让旁人干我可舍不得。”

“夫人！”

丹心猛地一跺脚，加大步子向前去，许桂在她身后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凝晖轩少了个大喇叭变得安静许多，许桂坐在摇椅上昏昏欲睡，连采购回来的丹心进院子都没察觉。

她踮着脚凑到正绣花的云袖和小秋中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猜猜我刚才出去看到了什么？”

急性子的小秋最受不了这一套，不耐烦道：“那谁能猜到？你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我一到东市便发现市口围着许多人在看热闹，便好奇地挤了进去，刚挤到前头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是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啊？没砸着你吧？”小秋皱着眉插话。

“没有，我离得挺远的。”丹心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接着道，“我就抬头去找哪来的声音，结果一看那台子上都是人头，有一个还睁大眼睛看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