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一觉就睡到八点半，宿醉的后劲像一只闷锤，沉沉砸在黎愿的太阳穴上，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钝重的疼。他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拉扯，半梦半醒间做了些零碎又模糊的梦，梦里全是KTV里闪烁的灯光、甜酒微甜的味道，还有沈卿身上清清淡淡的气息。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才慢吞吞地往下拉了拉洁白的床单，露出一张还带着睡意、微微泛红的脸。

初春清晨的阳光正好，不烈不燥，透过半拉开的白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床单上，留下一片浅淡而温暖的光斑。黎愿睁着还有些惺忪的眼，呆呆望着窗外澄澈的天空，脑子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昨晚好像喝了点东西，现在头还晕乎乎的，浑身都软绵绵的没力气。

发够了呆，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踩着拖鞋乘电梯下楼。

一到一楼客厅，黎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睁大眼睛。

成堆的快递盒几乎占了小半个客厅，大大小小、方方长长，码得像一座小小的山丘。机器人particularly正忙碌地在快递堆里穿梭，机械臂灵活地抬起、放下，逐一扫描货物上的二维码，提示音“嘀、嘀、嘀”地响个不停，看上去忙得晕头转向。

黎愿不忍心打扰它，轻手轻脚地绕开满地的快递盒，在狭窄的空隙里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一点喉咙的干涩，可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

particularly扫完最后一批二维码，机械关节微微一顿，像是在无声叹气。

它在心里默默盘算：要是自己能改成充电或者换电池就好了，不用天天这么辛苦，说不定还能偷偷摸会儿鱼。

一杯温水忽然递到它眼前。

黎愿蹲在它身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要喝水么？”

particularly瞥了一眼那杯对机器人毫无意义的液体，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点看破红尘的淡然：“等我哪天不想活了，会喝的。”

“好吧。”黎愿乖乖收回手，不勉强它做这种“危险行为”。他抱着膝盖，在particularly身边蹲下，脑袋还有些昏沉，说话也慢半拍，“你扫这些快递干什么呀？这么多，都是用来做什么的？”

“少爷没跟你说吗？”particularly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似的，“哦，他一早就去上音乐课了，肯定没来得及告诉你。”

它抬起机械臂，指了指客厅角落被整块白布仔细盖着、生怕落灰弄脏的礼服。

“下下周周三，你们不用去学校。先生的姐姐的女儿要带着儿子从国外回来，我们家要办宝宝的满岁宴，周一晚上，你应该就能见到他们了。”

particularly说到这事，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黎愿脑子本来就转得慢，好半天才跟上它的话，呆头呆脑地点了点头，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哦～”

那软绵绵、懵懵懂懂的尾音，落在particularly的听觉系统里，像极了上课被老师点名问听懂了没有，明明一脸茫然却还要硬着头皮点头说听懂了的傻小孩。当然，这种腹诽，particularly只敢在心里偷偷想想——真要当面说出来，不被黎愿请“喝水”都是圣人仙子下凡。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推车声。

江青旎推着一小车整齐堆放的礼盒盒子走进来，气质温婉，眉眼柔和。她先看见蹲在地上、姿势实在算不上雅观的黎愿，礼貌地微笑颔首，随后目光转向原地几乎快要石化的particularly，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particularly，这些也交给你了。”

particularly心里再怎么哀嚎、再怎么绝望，表面上也不敢对江青旎有半分不敬，立刻摆出乖巧听话的样子，机械臂微微弯曲，像在点头哈腰：“好的江小姐，这些就交给我吧。”

黎愿见状，也连忙站起身，挤开挡路的快递盒，跟着走到江青旎身边。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乖乖翻面，把二维码对准particularly的扫描口，一边帮忙一边轻声问：“爷爷回去了吗？”

“还没有呢。”江青旎把小推车上的快递一一搬下来，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老先生去高尔夫球场打球了，你要过去找他吗？”

黎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和沈民琰待在一起，他还不如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自娱自乐。那位长辈气场太强，他从小就怕得不行。

“不去，我就问问。”他小声说。

江青旎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笑着不再多问，留下一句让particularly瞬间崩溃的“还有一些没到，我再出去看看”，便转身离开了。

等黎愿陪着particularly确认完所有网购快递，墙上的时钟已经稳稳指向中午十二点半。

他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particularly安静地站在一旁，沉默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句礼貌又诡异的询问：“可以给我倒一杯吗？”

黎愿愣了一下，歪头看它：“你想走了？”

“有点。”

黎愿忍不住笑出声，乖乖起身倒了一杯水，郑重地递到它面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