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不砸随你,反正也不贵。”沈卿收起手机,修长的手指捏着烟头,稳稳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湮灭的瞬间,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淡,“苏行语呢?”
一听到“苏行语”三个字,许嘉丞瞬间像被点燃的炮仗,“腾”地一下站起身,手里的酒杯晃出几滴酒液:“问他干什么?!我就在这儿,你有事儿不能找我吗?”
“你帮不了。”沈卿收回手,身体疲惫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揉了揉眉心,“等你真想跟你哥对着干,我再找你。”
“……”许嘉丞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悻悻地放下酒杯,耷拉着脑袋坐回去,“那你还是找苏行语吧,他在楼下跟他那群朋友聊天呢,就在露台那边。”
沈卿低低嗤笑一声,没再多说,起身径直往外走。
宴会厅的一角,沈嫣提前准备好的钢琴曲已经响起,是保罗·塞内维尔的《水边的阿狄丽娜》。这首曲子黎愿从前练过无数遍,早已驾轻就熟。
沈卿下到一楼时,琴声刚好流淌出第一个音符。
黎愿被围在人群中央,一束暖黄的追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另一束柔和的光打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为了配合弹琴,他换掉了之前略显繁琐的礼服,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细巧的银灰色领结,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光影里发着温柔的光。
弹琴时的黎愿格外专注,指尖在琴键上灵活跳跃,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的懵懂,多了一层安静的温柔,像浸在月光里的清泉。这模样,一眼就牢牢吸住了沈卿的视线,让他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快走出门口的许嘉丞走了几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无语地折返回来,靠在廊柱上打趣:“不是要找苏行语吗?怎么刚下楼就栽进美人关了?”
沈卿的目光半分没从黎愿身上挪开,语气干脆利落:“闭嘴。”
许嘉丞讪讪地闭了嘴,侧头不屑地轻嗤一声。要不是李则言死活不肯跟他坐一辆车来,他至于在这儿硬生生吃这两人的狗粮吗?
一曲终了,满场掌声四起。黎愿停下指尖,轻轻起身,刚从人群里退出来,林隅榭就趁机挤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黎愿,你弹得真好,跟录音带里的一样好听。”
“谢谢。”黎愿礼貌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立刻在人群里四处扫动,带着明显的急切,“你有看见沈卿吗?他刚才还在楼上的。”
“又在找他。”林隅榭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无奈,“我说你们俩,哪里像兄弟啊?”
黎愿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疑惑:“那像什么?”
“像热恋期的小情侣。”林隅榭半点不绕弯子,直白道,“时时刻刻都想着对方、找对方、念对方,‘沈卿’这三个字,都快成你的口头禅了。”
“热恋期的小情侣”——这个形容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黎愿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猛地一怔,脸颊悄悄泛起红晕,捏着衣角小声问:“两个男孩子……也可以谈恋爱吗?”
“当然可以啊。”林隅榭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老封建?”
“我是小封建。”黎愿抿了抿唇,沉思了一瞬,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认真的好奇,“林隅榭,我问你哦,一个人喜欢别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林隅榭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犹豫着试探:“怎么,你……”
“没怎么。”黎愿怕他误会,轻轻皱了下眉,又很快笑了笑,“不方便说就算了,不打扰你了,我去找沈卿。”
“哎!等一下!”林隅榭立刻服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黎愿立刻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转回来看着他:“行呀。”
林隅榭:……?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子耍了。
说起喜欢的特征,林隅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发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就、就、就是……”
黎愿听他“就是”了半分钟,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说出来,脑袋都歪向一边,还以为他在耍自己,眉头又皱了起来:“不想说就别耽误我找沈卿了,我真的找了他好久。”
“我说!”林隅榭眼睛一闭,破罐子破摔似的一口气说完,“一看见你就忍不住笑,总想跟你有肢体接触,还喜欢逗你、跟你贫嘴,见不到你就会想你在干什么……网上都这么说的!”
黎愿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琢磨了半天,最后给出了一个让林隅榭崩溃的翻译:“你的意思是,我很好笑吗?想跟我打架吗?明明就是在欺负我啊。”
这清奇的脑回路,林隅榭彻底无力反驳,只能摆摆手:“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我都说了!”
“谢谢你的解答。”黎愿把这话记在心里,满脑子还是找沈卿,摆摆手跟他道别,“拜拜,我继续找他了。”
没走几步,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叫住了他。
“愿愿。”
黎愿转过身,看见一位和沈沉翊站在一起的西装男人,对方眉眼温和,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
“我是你伯父黎璟,还记得吗?”黎璟笑着开口,语气亲切得仿佛黎愿从小就在黎家长大,“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想没想家里的长辈?有空回去看看,他们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