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想起来了。
那座改成了地理公园的贫瘠赤裸的群山、四通八达的风化矿洞、山脚下的神秘宅子……
“那就是黑金矿?”
虞鹤点头:“不过那座矿早在很久之前就开采尽了……当年发现黑金的两家人,都成了后面有影响力的家族,其中一家就是没落了的冯家,另一家至今仍掌握军队权柄,哥哥你猜,那一家姓什么?”
季棠忽然沉默了,虞鹤看着他,弯起嘴角,眼中却没笑意,他说:“是姓秦呢。”
被虞鹤的目光盯着,季棠心里突突地跳,喝了口水,看向茶几,不在意一般:“是吗?”
虞鹤轻声道:“当然是啊。”
季棠想扯开话题,虞鹤却像讲故事一般,将话题缓缓讲了下去。
联邦完全独立前26年的冬天,一场极度罕见的暴雪席卷了淮城,那场雪灾冻死了不少人,堆雪数尺,山林冰封。
那时的矿山还不是现在那样丑陋,满山青翠,山脚下住着不少人家,秦冯两家正是住在矿山底下的猎户,比邻而居,关系亲近。
一天夜里,连绵数日的雪终于停了,几近断粮的状况让冯家儿子与秦家儿子不得不摸黑上山,搜寻陷阱中可能存在的猎物。
简陋的陷阱被大雪压塌了不少,他们几乎一无所获,好在,他们在路上捡到了一只不幸被冻死的幼鹿,欢欢喜喜下山时,天气骤变,好端端的暴雪天气,开始劈起了雷。
毫无预兆的惊雷将山壁劈开了一道裂沟,沟里流出来一线黑色的液体,蜿蜒在茫茫雪地之上。背着幼鹿的两人,亲眼看见那液体在雷电后慢慢凝聚成了黑色固体,十分奇异。
那固体似石非石,似金非金,竟是从未见过的一种东西。两人将它当作了宝贝,带着回家去了。
第二日问了读过书的冯爷爷,他断定那是一种从未发现的材料,以它坚硬无比又轻若鸿毛的特性,一定大有可为!两家当即决定下山缝去搜集,开春后献给军队。
当晚,冯家父亲冯敢抱着那块黑金入睡,第二日起床,他瞎了。
从床上一睁眼就不见天明,胸口的黑金染了一点在皮肤上也未曾发觉。
那时候大雪封山,看不了大夫,家里也没钱治这样的大病,于是没人去细想怎么突然就瞎了,只当作命,
冯敢揣着黑金睡了三日,第三日晚上突然大叫,家人闯进去一看,他手上一块拳头大的黑金只剩拇指大小,一片黑紫色金属的颜色却渗入了他胸口的衣服,他爸爸急忙扯开他的衣襟,大片黑色已经染透了他的胸膛,泛着不详的颜色。
冯敢:“秦哥问起来咋办?我可没偷!”他爹给了他一巴掌:“他不会看你这埋汰衣服?胸口都焦了!洗洗罢!”
他娘烧来热水,擦不掉,那黑色像是渗进了他的皮肉,与肌骨融为一体。他爹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在他小腹划开一刀,翻开一看,里面已经不复肉色的鲜红,成了焦柴的黑色,渗出来的血也黑透。
“我半夜忽然喘不过气,起来这玩意儿就没了。”
他爹落泪:“它这是把你染了!”
冯敢还不知爹娘已经老泪纵横:“那打水给我再洗洗呗。”
他爹:“洗不掉了,洗不掉了……”
冯敢拖了两日,直到胸口衣物开始与皮肉粘结,长为一体。他甚至后悔穿着衣服入睡。
黑金逐渐渗入了他的肺腑,死后剖开尸体一看,脏器已经全部变黑,硬脆如稻草。
冯家见了那副惨状,已经不敢再上山找了,秦爷爷却坚称这东西有特异性质,是个宝贝。于是冯敢弟弟又与秦家两个男的上山,蒙着口鼻潜入那山缝中用刀刮出了半框黑金。
那黑金在固液之间变换不定,他们用厚厚的棉被裹着,一旦发现染色就更换新的。
三人也不敢将这东西久留,冒着严寒入冬,送给了军机关,换了三个军职。
冯敢的弟弟冯算跟着黑金研究团队打杂,最后成了研究所的一员,而秦家两个兄弟在后面的战争中上了前线,一个官至营长牺牲,剩秦家的小儿子秦钦,在战火中一路升迁,在军队有了一席之地。
到那时,两家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冯算在研究中屡次有重大突破,秦钦在前线赴汤蹈火,互不干扰又相互扶持。
直到后面研究所与军队利益冲突,未经测验的黑金武器进入了军队,造成了许多士兵的寄生伤亡,关系密切的两人被革职调查。
很快战争又起,联邦一队主力在突袭时被围困,秦钦自请带五千人小队从侧面撕开包围圈,换取主力军生机,他立下军令状,发誓戴罪立功,最终拿下了那场不可能的战役,声誉高涨。
战役后,研究院的最终调查结果出来,是冯算为了黑金能快速投入使用,忽视了报告中的变量,造成不稳定的黑金武器寄生数千部队精锐,死伤惨重。
冯算下岗入狱,死不认罪,并在狱中自尽,而秦钦不仅官复原职,还因为屡立战功,升无可升。
两家的差距就此拉开。
当然,大多数人猜测冯家没有被彻底清算,是因为上面顾及秦家的面子,但其中真相,大多已不可考,只是两家至今仍有来往,冯家也以秦家至交自居,换得一些庇护。
……
“听起来真奇幻。”季棠感慨道,怪不得虞鹤说冯陆洋身上流着金色的血。
“可是,黑金案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
“还记得我跟你说黑金熔炼很困难吗?”
季棠点头,“不仅熔炼困难,熔炼不到位,还会害死人。”
虞鹤:“之前因为黑金优越的材料特性和熔炼难度,黑金的使用一直被限制在军工领域中,但是前段时间院长和我说,黑金很可能会放开一部分限制,允许其他行业使用。
黑金在工业领域的作用不可估量,而且它在其他行业的使用技术和专利还是空白的,如果能抢先拿下黑金的技术专利,对研究院是一笔很大的创收。所以在此之前,院长就让我开始做黑金的有关研究了。”
讲到这,季棠已经明了, “因为放开限制的消息出来,黑金的关注度大幅提升,所以建邦前的黑金案也被人翻了出来,冯山水却以为是你的手笔。”
虞鹤点头:“冯家现在的消息渠道落后,他们不知道黑金即将放开的消息,也不知道谁在背后搞鬼,只能往我身上扣了。”
也是因为虞鹤的黑金研究是院长的意思,冯陆洋撒泼时院长才态度冷淡。
相比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退出舞台的冯家,虞鹤才是他目前的得力助手。
“不过,冯山水一直很蠢,听到我在做黑金研究的风声就来找麻烦不难理解,冯陆洋的话才让人吃惊。”
虞鹤抓住季棠的肩膀,迫使他看向自己,“哥哥,关于冯陆洋的‘未婚夫’,你不该跟我解释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