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送完齐麟到客房后,便紧接着回到内宅找嘉元男爵复命,在内宅外听阿福说老爷回了书房,又赶到书房外。
听到王嬷嬷在门外请安的声音,眉头紧锁的嘉元男爵恢复常态开口道:“进来吧,都安排好了?”
“是,老爷。”
“他有没有问你什么事情?”
“回老爷,就赞叹了莲花池和问了阿财摔进门的事。”
“莲花池?”
“道长原话:‘我师傅真是所言非虚,这时候来师叔家竟真可以欣赏到如此多清丽的莲花。’”
“这两件事你怎么回应的?”
“老仆就说让他休息结束后再来赏玩,想着看花而已,有丫鬟、小厮跟着应不妨事。阿财的事,老仆怎敢不经您同意透露半分。此外,也各安排一名丫鬟、一名小厮在他房门外一直候着。”
“应对得很好,你向来做事有分寸。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遵命,老爷。”王嬷嬷离开。
王嬷嬷走后不久,嘉元男爵沉思一番后察觉四周没人又拿出飞刀上的信,只见信上面写着:“厉川,若想家宅安稳,限你一人速带黄金万两和晦明刀,寅初驾车来西南方向的小树林,否则先灭你妻,再灭你女直至满门。过时不候。”
再次看完信,嘉元男爵依觉大骇。从第一次看到此信他就一直十分不安,想着不久前发生的种种事情:自飞刀一出他看了信后,就连忙奔去内寝,却发现丫鬟、小厮死了一路,发妻、幼女被捉,长子重伤濒临死亡。
此时的嘉元男爵越想越坐立不安,心想:“知道我原名的人,只有那派人,可是明明当初那些爪牙几乎都已与白鸦同归于尽了,仅剩一个伤了右脚掉下悬崖的……莫非那人没死绝?不可能,按今日铮儿描述的情形看,那人不可能行动自如,而且其武功也绝不可能数年便达到那样的高度。最关键的是,他不可能知道晦明刀的下落。
况且,当年府内知道我身份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我除掉,全部重新安排上了我的心腹与眼线。仅剩下的日常与武当通信的王嬷嬷也被我收买,依旧维持之前通信的情况,几年了并没有出什么问题。难道王嬷嬷背刺?不可能,她一家老小还在我手上,她应当不敢。何况她本人身上的毒还需要我的解药。
我的脸也变过,和以前完全不同,应无人能分辨出。平时我也深居简出,几乎不与陌生人见面,一向小心行事。还是说对方另派了人来?看到现在的情况不对,或者探查到晦明刀在嘉元府想要对我下杀手?如若不然,又会是谁呢?”
嘉元男爵踱来踱去,又想:“黄金万两倒是小事,晦明刀?多年前就听说这把刀里藏着巨大的秘密,可惜这几年一直未能参破其中奥秘。就这么献出去?那我的大计怎么办?况且,知道晦明刀在嘉元府的应该没什么人,不然按晦明刀的名气,这几年嘉元府不会这么太平。知道我原名还知道晦明刀下落的,到底会是谁呢?”
想到刀,嘉元男爵又想到今天另外一位不速之客,皱起眉头思索:“那臭道士带来的信笺落款是武当派掌门的印鉴无误,笔迹亦无问题,晦明刀在嘉元府的事情武当掌门确实也知道。王嬷嬷提到的齐麟遇见莲花池的反应,也与多日前我在信中和武当掌门提到过的一致,佩戴的竹簪也确是武当之物。一柄飞刀就吓得魂不附体,亦颇符合不久前收到的武当掌门信里所提到的齐麟性格。信物同样没有问题,看来其身份是真齐麟无误。
嗯……借的话舍不得,不借的话,如今的武当可不好惹。现下的情况,借刀一事……还是再做打算。跟齐麟去武当却是不可,若是有什么纰漏,以我的功力肯定逃不脱。
前有狼后有虎,看来还是得一走了之啊?可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来的基业,放弃实在遗憾!
况且密室的秘密始终没参透,当初就是为了这才隐姓埋名、伏低做小、卑躬屈膝那些年,就这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宝藏也实在是可惜。
可是来人指定让我一个人去,实在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知晓我姓名的任何人都只会让我死。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好,密室外层有严密防护就算给嘉元府放把火它都没事,之后再寻即可。
眼下还是性命为重,我可不能死,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府内的金银财宝本就绝大部分都在密室,其它的让阿福他们立即收拾,半个时辰也能弄完。
至于那两个人质,是死是活无甚关系,我的性命可不能有任何闪失。人质?不,不对,如果贼人强行逼供,说不定柳氏早就供出了晦明刀的下落。那贼人身份的可能性就多了,现在该怎么办?
唉……我苦苦蛰伏这些年,到头来还是南柯一梦,终是空吗?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屈服,再试试那一招,就这样……没错。时间是仓促了些但也还来得及,具体行动得尽快安排人去做。
王嬷嬷这人要不要用呢?要是能用最好,毕竟她武功高,以及府内林林总总的机关眼下只有她最清楚,胜算最起码能再加个六成。这些机关易守难攻,也不怕柳氏向贼人泄密。再则我手里有王嬷嬷把柄,挟制她也比较容易,同时趁这个机会测测她。”嘉元男爵几番谋划终于下定决心,立刻召来王嬷嬷和心腹阿福详细谋划了一番,才遣他们着手安排。
还留在客房的齐麟四处闲看了一会儿,瞧门外的两个身影还是直直站立着,不曾懈怠过,心里想:“这嘉元府管制一如既往严格,机关术也非同一般,不然之前便能到府中一探。”
齐麟又摸了摸那些饰物,暗想:“这屋子里的东西虽然还不到稀世珍宝的地步,但也全算是宝贝,带给若姐姐她们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担心来路不明不肯要。或者让她们换了钱接济需要帮助的人也好,前不久还听卫姐姐说安州的施粥堂还差些银钱。等完成这次的任务,再处理吧。”
齐麟想到任务转念又想起今日的境遇,心里接着仔细分析:“今日议事厅外,嘉元男爵展露的武功看似也深不可测。不过……”
这位年少道士想着想着便顺势躺到床上假寐,回想起从进嘉元府的一切,心思不由更活泛起来,“狮吼功理应有大量的真气波动才是,刚刚嘉元男爵吼出的音波却并非如层层涟漪般扩散开去,倒像是隔空打牛似的,声音一出,没多久树叶、花瓣便像受了什么感应落下。看来,此中另有玄机。
况且,按进府之初与嘉元男爵的照面、嘉元府内陈设来看,这嘉元男爵为人处事似乎不如我和飞羽姐姐之前已打听好的消息里的一样节俭低调。嘉元府里的奢华看着就非一日之功,倒是很可能会与百姓口中的横征暴敛有关联,只是小小的男爵如何又有全部的征税权?莫非其早与嘉元县县令沆瀣一气,欺压百姓?不然,地处西陲的小小嘉元府如何有这么多金钱挥霍?
另外,虽然嘉元男爵掩饰得恰到好处,但还是被我瞧见他袖口内绣了蟒袍,给令牌的时候内袍的金鱼袋也若隐若现,打探好的消息里并未提过此前他立过什么功勋。不过是捐赀来的小小男爵竟然连常服都敢直接越制亲王,莫非此人并非嘉元男爵本人?还是另有蹊跷?他飞往门口那一段的武功路数倒颇像少林功法,如今得空细究下来却只是相似。
那位摔进大堂的仆人口中喊的是‘大……’,照之前探查到的府内小辈就一男一女,应该是嘉元府内大公子出事,怎会如此巧碰上飞刀来袭?那柄飞刀材质并无特别之处,发射的时机是在阿财进厅不久。这时间差,相差无几。看来,飞刀和导致府内大公子出事的,很大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不知道现在嘉元府内究竟什么情况,待会儿就趁赏荷花的由头,探查清楚。
看那飞刀的力度,发射人要么还在府内,要么对暗器的功力属实上乘。敌暗我明,不好对付。
偏偏在我进来提出邀请嘉元男爵去武当派帮忙及借晦明刀不多久,便出这样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能迅速做出这样的反应,速度实在够快,难道刚议事厅内有发刀人的内应?会是谁呢?还是纯属碰巧?难道也有人觊觎晦明刀不成?按这次任务雇主提供的消息,知道晦明刀在嘉元府的除了嘉元府的主人,仅剩武当掌门,如此行径也不可能是他。况且晦明刀的消息是月余前才刚传到宗内,按宗内消息的封锁程度不太可能被别的人知道。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