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仍在下行，目前已到达一楼外墙与水面交界处。动作非常缓慢，像是在……观察？或者适应？”苏见星的声音传来，稍微镇定了些，“仍然没有攻击意图。但它经过的地方，墙面的倒影会出现短暂的‘粘连’现象，像是影子拖住了光。”

“收到。保持距离，等我们。”

邢队的小舟调转方向，引擎功率提升，破开芦苇，朝着东线疾驰而去。搬山云将还有些腿软的霜雪成拉起来，递给他一瓶能量合剂。

霜雪成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他靠在船舷上，看着飞快后退的水道，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那些胡编乱造的词句，以及其中蕴含的那种奇特的、安抚混乱的力量。

用诗歌……配合能力？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至少比干哼调子省劲一点，效果好像还更好？

几分钟后，小舟抵达东线七号老宅附近的水域。远远就能看到，苏见星的小舟停在几十米外，而她汇报的那个“影子”，正如同浓稠的墨汁一般，静静“贴”在老宅临水的外墙上，大约在离水面半米高的位置。

正如苏见星描述，那影子很淡，人形轮廓，但没有细节，边缘如同晕染的水墨，微微波动。它静止在那里，面对着小舟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人产生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邢队示意小舟减速，缓缓靠近，在距离影子约二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能清晰观察。

霜雪成凝神望去。在他的感知中，这个“影子”的存在非常奇特。它不是实体，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团……高度凝聚的“倒影执念”。与西线记忆簇中那些混乱的、离散的情绪碎片不同，这影子内部的“情绪”非常单一，也非常沉静。

是一种深深的、几乎凝固的……“守望”。

守望着这栋老宅？还是守望着这片水？亦或是……守望着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就在这时，那静止的影子，忽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那团墨迹边缘延伸出了一小部分，做出了一个类似招手的动作。

动作很慢，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笨拙的问候。

霜雪成心中微动。他看了看那影子，又看了看身边如临大敌的搬山云和全神戒备的邢队，以及远处紧张观望的苏见星。

他忽然开口，声音因为脱力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带着点尝试的意味：

“要不……我再用那招试试？跟它……打个招呼？”

邢队锐利的目光看向他，又看向那个仿佛在静静等待回应的影子。

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小心。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霜雪成深吸一口气，站直了些。他看向那个影子，脑海中回忆起刚才梳理记忆碎片时，那种用韵律和词句去“触摸”情绪的感觉。

这一次，目标更清晰，情绪也更单一。

他闭上眼，捕捉着空气中那丝极淡的、属于影子的“守望”之意。然后，他轻声地，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念出几个破碎的词：

“水……旧居……人静……”

“影……徘徊……灯不语……”

词句依旧不成章法，但他将全部意念集中于“理解”与“回应”那份沉静的守望。

声音落下，带着他那独特的、能轻微扰动规则的力量，如同涟漪般荡开。

那墙上的影子，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那抬起的“手”，极其缓慢地，又放下了。

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团墨影开始沿着墙壁，向着水面“滑”去。动作依旧缓慢，却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流畅。

它滑入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水花，就这么无声地融入了那清澈却幽深的墨绿色水底。

墙面上，影子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极其短暂、仿佛被水渍浸过的、颜色略深的痕迹，随即也恢复了正常。

水面的倒影中，那扇窗户里，空无一物。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共同的幻觉。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苏见星迟疑的声音才响起：“目标……消失了。能量反应彻底归于环境背景值。倒影误差……同步恢复正常。”

搬山云张着嘴，看看水面，又看看霜雪成，半天才憋出一句：“雪成哥……你这……念诗……把鬼送走了？”

霜雪成扯了扯嘴角，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回船板上。

“不是送走。”他喘了口气，望着影子消失的水面，低声道，“是它……等到回应了。”

那影子，或许只是这老宅旧日主人一缕固执的守望执念，被困在了倒影之中。霜雪成那破碎的、带着共鸣力量的诗句，无意中触碰并回应了那份执念，让它得以“释然”，重归水乡记忆的基底。

诗歌，韵律，共鸣。

霜雪成靠在船舷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来这趟“公费加班”，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比较省力的新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