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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雨凤台藏身白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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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势用膝盖顶击凤飞语腹部,趁凤飞语分神的一瞬,凤翎宵团身滚过一圈,后背“砰”地撞碎了案头茶盏。

疼痛迫使凤飞语弯腰前倾,他捂着眼睛暂时失去了方向感,凄嚎骂道:“贱人!!”

攥紧手中碎片凤翎宵手止不住地颤抖,然而机会只有一次,正是此刻!

凤翎宵就势蹬地借腰力鱼跃而起,朝着凤飞语暴露的颈部一个猛扎下去……

房外火光愈明嘈杂的脚步声紧随其后。此地不宜久留,凤翎宵顾不得心悸后怕,掀开门离开了凤宅。

她跑得极快,好想要此去一别再不回。

直至穿过白鱼巷,凤翎宵紧绷的心松懈下来才觉察喉间灼痛,她紧咬牙关,默念着快了快到了再撑一撑……

终于,柴门轮廓浮现在她眼前。

一烛似萤,炉青欲雪,我又往灯台里添了些莹草。

微弱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烛油如融化的金沙缓缓流淌,这下子亮堂好多。

咚!咚!咚!

门忽然被敲响,在这死寂的夜里越发急促。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这么晚了,门外是谁?

我不作声,蹑手蹑脚靠近站立门后,揣测着来人动机,等待再一次敲响。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赶忙拉开门闩,烛火照亮她的脸:那人眼映阑珊眉目索然,面露愠色钗横鬓乱,唷唷吐气喘息未定。

是我的宵姐姐!

我惊呼,赶紧将她扶进屋内。我犯了狐疑,何曾见过她如此狼狈?

凤翎宵抓过我递上的粗陶碗,猛灌一大口茶水,恨恨道:“那狗杂碎东西,居然对我存了那种龌龊心思!若不是今夜他发了失心疯来爬我的床,我竟一直蒙在鼓里,好叫人犯恶心我呸!”嗓音糅杂着沙哑,我细看才发现她脖子上有道红痕。

“谁?”隐隐有了猜测。

“还能是谁,凤家二公子凤飞语!”

凤翎宵并非凤家人。

乾曜四年,凤翎宵正值垂髫,其母与父和离,后被武乐乡绅凤氏凤翰成纳入宅中为妾,翎宵随母入凤宅,从此改了凤姓。

凤家二子凤飞语为凤翰成与正妻青河崔氏所出,平日里一贯纨绔做派,好碎玉听响裂帛焚香,常碾荠辱稚戏雀嘲贫。

万国衣冠拜昆仑,昆仑国的权力地位皆在那上九流之中,所谓一佛二仙三帝王,丑与恶皆在这下九流之内,所谓四刽五巫六盗贼。

而我爹,更是下九流之末的打狗人。由此,凤飞语没少讥笑嘲弄于我,领着他那帮扈从唤道“瞧那一身狗腥味的丫头”。

所以,听到是凤飞语,我一点也不惊讶。

自从我厚着脸皮跟着凤翎宵蹭凤家族塾的课,凤飞语就用他那套公子哥的“高识斯文”百般折辱我。而宵姐姐,总是用更锋利的言辞,更犀利的典故,将他怼得哑口无言。

那时我便已察觉凤飞语看她的神色太炽热,眼中的欲念太浓烈。

我曾小心翼翼提醒过她。可宵姐姐只是傲然一笑,浑不在意。她自信能掌控局面,自信凤飞语那点心思翻不起浪。

“你怎样了?可有受伤?快让我看看。”

凤翎宵摆摆手:“无甚大碍,他掐我喉咙,我捅他脖子,痛快。”

我十分担忧:“那凤飞语……还活着吗?”

她举碗的手顿住,视线躲开我:“后面家丁去了许多,我就逃出凤家来寻你——然后、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此刻我比凤翎宵还要惶遽。

如果凤飞语死了……

凤家,那个视脸面如命的凤家,那个势力盘根错节的凤家,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我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凤家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泉台路近?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逃?能逃到哪里去?

又能逃到几时?

难道……要像阴沟里的老鼠,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你们是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呿。”凤翎宵低头凑近我,“你根本想不到,凤飞语还是个兔儿爷呢!”

这我还真没想到。

“被我撞破了他这见不得光的勾当,就想要杀人灭口呗!”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追问,心脏紧揪。

凤翎宵将当时情况如实对我讲了一遍。

“那西院郑二,是个何许人物?”

“哼,一个走马章台,酒囊饭袋的纨绔。跟凤飞语臭味相投,朋比为奸罢了。”

奇怪。

人之秉性何其难改,尤其是性格情爱此类方面。

纵是那凤飞语遍览红尘风月无数,花飞总是逐流水,情海恨天多痴缠,他心头所好也应是如凤翎宵那般:

或眉眼声音相似,或体态举止类同,本质是若出一辙的脾性根骨——总脱不开一个模子。

且看当下呢?细细品来,凤翎宵眼高于顶心比过天,性傲矜贵,自恃清高,与之交集的人、事多数要控扼于掌心方觉心安。

啧,再评评那郑二,据凤翎宵所描述:一个穿着俗气黄蓝袍子的白胖子,眼袋乌青,脚步虚浮,气质猥琐,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此二人者迥乎不同,风貌品性甚至连性别都沾不上一点儿边。

凤飞语断无可能将这两类性情者同系于心。

仅仅因为龙阳之癖被撞破,就立刻对宵姐姐起了杀心?这份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对。”我紧皱眉头。

“宵姐姐,我感觉很不对劲!你和那郑二,恐怕都只是他用来遮掩真正心思的幌子。凤飞语那弯弯绕绕的肠子里想着的,怕是另有其人——”

“我管他惦记谁,与我甚么干系?这等腌臜孽障的存在都是污了我眼,爱而不得假此下作手段,真当我凤翎宵好欺负的?那一下没扎死他都算他命大。”

提到这个话茬我又开始头疼忧心如焚,可这是我的宵姐姐:

是在市井巷陌,和我一起跟着几位江湖师父学点江湖野伎的宵姐姐。

是在无数个寒宵寂寂的夜晚,诉说彼此的困顿烦恼,与我承诺未来的宵姐姐。

是在凤家族塾里,她拂逆众议,把我这个外人带进去听课读书的宵姐姐。

是在我衣服破了家中无粮,她给我送来金钱,怕我不收又偷偷把银锭子塞进米缸的宵姐姐。

我定要护她。

当今盛世清明,或许事情会有周转的余地。

我掀开堂屋一侧瓷瓮的瓦盖,从中掏出半扇熏鹿肉塞进竹篮,口中念叨:“王书吏好美酒,李捕头贪鹿唇。”

想再入里屋寻酒坛,被凤翎宵拦住。

她面露不虞,嘴角下撇。

“你趁早放弃这种不着实际的幻想,与其费力讨好供那些小吏吃得肥头大耳,不如想办法为你我的剑磨得锋利一些。”

垂下脸,我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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