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结束了。
这冰蝉碧雪膏当真是个好东西。悬河这罐显然比后世医女用的效果更胜一筹,施针带来的不适全被消解,只余清凉爽利。
陆启明视线始终不离江却微左右,见她眉眼舒展,一脸劫后余生的喜悦,嘴角随之微不可察地翘起。
帮着李悬河一起收拾完药庐的狼藉,他们道别离开。
李悬河踌躇一番,最终还是唤住了二人。
“陆兄,江姑娘,”他声音不高,言语中满是诚挚与向往,“看二位患难与共,情谊深厚,悬河……实是羡慕。”
陆启明回头,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羡慕?这李悬河心思深沉如渊,突然提起这个,意欲何为?
江却微倒是被取悦到了,她弯起眼睛,带着点小得意:“那是自然,我和二弟,可是过命的交情。”
她拍了拍陆启明的肩膀,换来后者一个嫌弃的微表情。
李悬河看向二人,垂下的眼睫使得眼中落寞更浓了几分。
“是啊,乱世飘萍,能得此金兰之谊,生死相托,实是莫大的福分。悬河孑然一身行医采药,救人性命,抚慰人心,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尝尽了孤身一人的清冷。每每思及,常觉形影相吊,孤寂难言。”
清俊的脸上有点赧然。
“悬河斗胆……不知是否有此福分,也加入二位这结义情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在这幽城绝境之中,守望相助,彼此有个照应。若此生能得此情谊,悬河足矣。”
李悬河这话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只不过是个想于乱世中渴望温暖与依靠的普通人罢了。
陆启明可不信。
江却微眯起眼睛。
这李悬河……有点意思,比她还会装。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
面上露出一副似乎想也没想,被对方真诚打动的憨态模样,脱口而出:“好啊!”
“我觉得这主意甚妙!李大夫医术高明,为人温和,还救了小花,又对我的医治费心尽力,在这栖霞坳是万家生佛一样的人物!我们结义中正缺个懂医理的呢!多一个像你这样靠谱的义弟照应,在这鬼地方岂不是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江却微知道李悬河并非表面的清风朗月,这世道,太过清纯的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哪儿来这么多赤子心呢?
她对李悬河的后续动作比较期待。
别的不说,她心里还有个隐秘的想法:既然未来他们确实结义了,那现在顺水推舟,岂非正应了因果?
江却微一脸兴致勃勃,身旁陆启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结义?
这李悬河,前脚刚因药膏名字之事疑窦丛生,后脚就提出结义?
这进展未免太快,也太刻意。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单纯想拉近关系方便探查秘密?还是另有所图?
陆启明本能的疑心和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情谊充满了警惕和顾虑。
结义非同儿戏,一旦应下,便是将后背交付,在这危机四伏之地,一个心思不明的兄弟,远比明处的敌人更可怕。
陆启明面上温润斯文,但笑不语。
李悬河带着期待看向江却微。
她明了,这狐狸生性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她悄悄在背后扯了扯陆启明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喂,别绷着啊。先应下来,我们未来再做打算。
江却微的无所谓他心知肚明,这大姐有时心大得能跑马,但关键时刻绝不会真犯迷糊。
但李悬河此人……疑点重重。
然而,拒绝?似乎又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且可能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江却微那急切的暗示……未来?
他们来自未来,而未来确实有了这个结义四弟。
这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预言和推动力。
与其让李悬河在暗处窥伺,不如将他拉入自己人的圈子,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是人是鬼,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陆启明朗声笑道:“李大夫言重了。患难见真情,能得李大夫这样一位妙手仁心的兄弟,是我与大姐的福气。结义之事,我自然——”
“等等!”
江却微赶忙打断陆启明,面带歉意和郑重:“李大夫,哦不,以后该叫四弟了。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
“我们结义的排行,本是按年纪来论,我虚长几岁,是大姐,陆启明是二弟。在你之前,我们还有一位三妹,名叫凤翎宵,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只是……在来此地的途中,不幸与我们走散了。所以,你只能屈居老四了。”
李悬河表示理解与关切:“原来如此。凤三姐吉人自有天相,悬河在此祈愿她早日平安归来。能位列四弟,已是悬河莫大的荣幸。”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陆启明和江却微,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大姐。”
“二哥。”
“请受四弟李悬河一拜!”
陆启明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虚扶:“四弟请起,不必多礼。”
江却微则笑逐颜开,仿佛真的多了个可靠的弟弟,拍拍李悬河的肩膀:“好啦好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