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叹着气,手上又捡起一本书正要随手往边上扔,动作滞住了。
嗯?这本书籍瞧着似与别的有所不同?
她仔细端看,这并非常见的纸质或绢帛,此书封页是带有鳞片纹路的暗青色皮质,边缘磨损,翻开来书页也已泛黄。
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她下意识觉得此书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毫不犹豫把这本书利索揣进怀里,拿回去给李悬河他们看看。
“江姑娘,圣子召见,请即刻前往浴池。”
书阁外声响而后门动,进来一个赤/烛遗裔,匆忙塞了半本书的江却微跟他面面相觑,没法当着人面拿走,她只得悻悻放下。
“知道了,这就来。”
趁赤/烛遗裔转身后,她顺势将书塞回那堆书的最底下,又将这摞书挪到书架内侧,记好位置以便下次好找。
随后拍掉手上沾的灰尘,跟着赤/烛遗裔身后走。
方才她过于紧张没注意赤/烛遗裔的话,现在回味才后知后觉想起……浴池?
浴池是何地?
自然是沐浴之处。
圣子沐浴,唤她作甚?
这种微妙时刻贴身伺候的活儿,有陆启明顶上不就成了吗?
这……
江却微脸色变了几番,是不解又有点……期待?
前面带路的赤/烛遗裔到至温泉台便自觉退下。
江却微推开门,一眼瞧见浴池外候着的陆启明。
他本是低着头,听到动静抬眸与她对视。兴许是里面蒸腾的热气涌出了帘外,熏得陆启明面上染了一点红。
里面声音传出:“过来。”
江却微“啊”了一声,惊讶指着自己:“我吗?”她仍是不敢置信。
陆启明试图自荐:“圣子,是否需要在下——”
“不必,就她一人即可。”
“是。”他又垂下来头,语气恭敬,眼底却凝重着。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江却微摸着下巴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一把掀开帘子乐呵着溜进浴池。
“那我真进来了哦?”
热浪迎面扑来。
江却微抬眼望去。
氤氲水汽中,圣子背对着她,靠在池边,如神祇休憩。
墨发披散,悠悠水中荡,滑腻的肌肤润了水更添几分苍白。
他微微侧过头。
“本尊肩颈有些酸乏,过来为我捏捏。”
江却微指尖颤了颤,原地思量片刻,终是咬住下唇,上前跪坐在池边,伸手轻轻搭上圣子的肩。
她脑中乱作一团浆糊,早已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身下何物。
拼命回忆从前过往以驱赶走此时的胡思乱想。
很快,江却微便已大汗淋漓。
她粗粗擦去额上汗珠,将手下动作放缓。
温泉池水热气很足,江却微仅待了少顷便深有体会,可圣子浸水之处温热存留片刻,水一经流,触及又是一片凉意。
她疑心是自己错觉,延长停留在圣子身上的触摸,细细感受。
“好摸吗?”圣子忽然出声,含着浸了水汽的润泽。
江却微老实回答:“圣子肌滑如凝脂,自然好摸。”
“你倒是真敢说。”
听不出来他的语气,江却微没接话。
不久,圣子再度开口:“你以为,金钺使如何?”
江却微:“金钺使大人战力无双,忠心耿耿,得她指领是我族荣光。”我方大将,自然是要力捧。
圣子轻笑出声。
“呵,忠心?对谁呢?是对族群呢,还是对她那套迂腐的原则?”
他游过身,发丝扫过水面溅出的几滴落到江却微脸上。
猝不及防正面迎他,江却微想作正经凛然如柳下惠之辈,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眼神仍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当然,什么也没瞟到。
“当年焚毁神像,她看似是为了族群,实则不过是无法承担信仰之力反噬的懦弱之举。任何机遇都伴随着风险,一切力量的获取都需要付出代价。”
圣子神色傲然:“如若因忧惧未曾出现的危险而停滞不前故步自封,因害怕承担引导信仰的责任,诸有付之一炬,却让全族为她背负代价,这样的懦弱之徒,也堪配一族首领?”
江却微:“旧事已逝,不敢妄加评判。”
圣子不置可否她的回答,也不急于强迫。
“不过,金钺使这几年来属实也辛苦,有些职责或许该由旁人为她分担了。从明日起,地宫西队的调度权,以及每月清点血食储备的差事,一并交由你接管吧。”
赤/烛遗裔分为两队,东队与西队。两队表面上都隶属于金钺使管辖,背地里东队早已附属圣子听从圣子号令。
江却微心底冷笑,老菜帮子真够抠搜的。慷他人之慨做借花献佛的事,分菩萨蛮的权来笼络她,有本事把东队的调度权给她呢。
所幸菩萨蛮现已是她的人,也不会为此生嫌隙。都一家人,权力在谁手上不是在,老菜帮子你就可劲儿挑唆吧。
江却微先是露出欣喜,想到什么神情又转为犹豫:“这……我资质平平,怕是不妥。金钺使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本尊的决定,何时需要看她脸色了?江姑娘,你与她不同。你更聪慧,更懂得变通,也更想要,真正的力量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