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微手捏紧了碗的边沿,她不笨,听出来楚净的话外之音。
想想也是,以郡主的身份她这种人一辈子也没法跟楚净打上交道。
因是沾了陆启明结义大姐身份的光,看在陆启明的情面上,楚净才收留了她。
现在却因为她这个始作俑者,影响到陆启明和楚净的往昔情分,闹得二人心生嫌隙。
她做了件蠢事。
利用陆启明的恻隐对抗楚净。
无意间显露了自大与忘形。
却忘记,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也不是任何场合都适用。
她真的很厌烦自己唯诺畏缩的性子。
总想躲在别人身后,盼望有人能帮她将难题摆平。
江却微做了一次又一次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
“实在抱歉郡主,鱼其实是我喂死的。昨日刚来你府上今日便犯下过错,太让人脸红,且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还你,担心你怪罪,才叫陆二弟替我担了责。”
“您放心,我做错了事我一定会尽力弥补。我明白那几尾鱼的贵重,特别是金甲,我可以给您写张欠条,请容许我慢慢做工还给您。”
一口气将反复斟酌过的措辞说完,江却微心里畅快多了,又不免忐忑紧张于楚净的回应。
“罢了,不过几条鱼。不必放在心上。”
“那,那群仙羹,郡主以后还会喝吗?”
楚净与陆启明皆愣了一下。
江却微盛了一勺在碗里,吹一吹,几口喝完,满脸笑意:“真的好鲜,像神仙喝的美味。”
陆启明:“喝,怎么不喝呢,喝过这汤,陆某也是当上一回神仙了。”
楚净端起陆启明方才为她舀的那碗羹,喝过一口放下,舌头有点磕巴:“还是,还是可以喝的。”
连瓷勺都忘了用。
江却微偷偷瞧楚净一眼,原来郡主这么可爱。
三日后。
凤翎宵的新衣裳可算做好了。
她和李悬河二人带着礼物登门郡主府拜访。
江却微回忆了一番,人与人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她和陆启明来的时候行事匆匆风尘仆仆,活像是来打秋风的乡下穷亲戚。
凤翎宵李悬河二人衣香鬓影,周到又礼数,做足了面子。
此刻她才真正认同了宵姐姐那通“见衣知其人”的话。
楚净对他们二人感官应该很不错。
邀请二人同在府上住下。
江却微暗暗想着。
她突然很想知道楚净对自己的看法。
于是趁着楚净午憩刚醒,敲开了她的房门。
楚净见来者是江却微,露出疑惑神情:“江姑娘,这是有何事么?”
“郡主,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那三妹四弟如何?”
“凤三姑娘外表淡漠内里却是热心肠,心细如发,是个好女子。李四先生……也是个先生。”
怨不得楚净,着实想不出李悬河有何优点。即便据他所言妙手回春,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百千民众。
但楚净没亲眼见识过,那便做不得数。
江却微挑开额上一缕垂下的发,露出一抹自认风流倜傥的邪魅笑容:
“比之我又如何?”
楚净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噫,江姑娘这是在争宠?”
“您说是那便是罢。所以,吾与凤三、李四,孰得汝心?”
“你。”楚净不假思索。
楚净回答得太快,江却微还没明白过来。
再细细回味,心里像淌过蜜一样甜。
“比之陆二又如何?”
“得寸进尺?”
“郡主你说嘛,我想知道。”
楚净无奈,像个昏君一般宠溺着她:“君善甚,陆二何能及君也。”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江却微安下心了。
楚净没有嫌弃她寒碜,也不会把她赶走。
只是,光靠陆启明和楚净之间的情谊还不够。
江却微要用自己的方式将她绑住。
“本来我们姐弟四人足矣,只是现在遇到了郡主,总觉得我们结义还缺个五妹,郡主可愿意?”
直到江却微出了她的房间,楚净还未回过神来。
她刚刚是不是糊里糊涂被人拉入伙了?
成了太虚天煞仙的结义老五——
烂柯仙。
一阵风吹进,吹醒她发热的头脑。
楚净的眸子瞬间冷下来。
她不应踏上这艘船的。待一切结束后她同这群人就散了,不该制造与陆启明有关更多的羁绊。
只是看到江却微清亮期待的眼睛,楚净狠不下心来拒绝。
算了。
就纵容自己的心一次吧。
哪怕此后天违人愿,会带来更多痛苦。
……
日子如水,轻轻一流,温吞着便淌到了七夕日。
天上月色清润,长街檐下挂了并蒂莲图案的灯笼。
五个人走在长街上,意气风发少年狂,眉眼无尽的风流韵致,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最右边李悬河摇着他那把折扇,目露轻佻。
“看来鄙人今日的打扮甚是迷人,都在看我呢。”
“嘁。看你?穿得跟只斗眼公鸡似的我就不多说了,眼拙的东西,光顾着自己扇呐?”
凤翎宵一记眼光,李悬河嘴上哑火了,老实为她扇风。
江却微:“此言差矣,是在看我们。五个人长剌剌地往道上一横,谁瞧了不打量几眼?说不准心里还暗暗骂我们是横着走路的螃蟹,张牙舞爪呢。”
身侧的陆启明听得有趣,一并凑个嘴:“再评比一番谁的牙更尖爪最利,胜出者着五花大绑,赐蒸笼沐浴,葱姜伴驾,临了登上圣坛。”
左边的楚净怪了:“一阵子不见,陆公子的嘴几时磨得这般利索了?昆仑的风水好养人呐,锯嘴葫芦变成多口阿师。”
“那自然是,拜我们的结义大姐所赐。”陆启明拖长尾音。
江却微捂住嘴但笑不语。
五人说说笑笑间便来到了街心,但见茶馆内座无虚席,排队买乞巧茶的人从门内蜿蜒到街角,等待过程中都在翘首以望对面的摘星楼。
凤翎宵瞧得稀奇,询问道这盛况是为何?
江却微将那日楚净与她说过的摘星楼之事,再倒出来绘声绘色讲给另外三人听,李悬河合扇清点掌心:
“比文比武?这队伍排得也忒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