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习剑这件事上心却尤为的坚决。
凭什么根骨说了算?
凭什么资质差就一眼望到头?
凭什么她不可以争一争?
若她顺从,她便还是武乐郡中的打狗女,时至如今一年光景逝去,她已成了从前不可肖想的仙门弟子。
她还是想试试。
“我想试试。”
“剑修之路艰险极其看重天赋,你既心中有了成算,我也不再多言。若半道反悔,一切皆要从头再来。”
“我不怕。”
“好。”
关玄清颔首,话头一转。
“还有件俗事,先前交代你们的户籍路引准备妥帖了吗?”
陆启明当即从芥子袋中取出文牒,连同凤翎宵那份一齐奉上。
江却微小声道:“已经寄信回家催了,约摸着还在路上呢。”
“无妨,弟子初试前交上便好。”关玄清将两份文牒收入袖中乾坤,待核实无误后自会归还。
就这样,三人开启了在玉京十二宫的修行之途。
寅时正,晨钟破晓,庭花未眠。
江却微昨日加练到子时三更,还没睡得熟耳边就已传来早课晨钟响,浅觉梦中惊坐起,只觉得脑中昏胀。
吐纳课是各殿入门弟子一同在饮泉池修习的。
江却微的脑袋一点一点,理智与躯体矛盾。
身躯着实困倦不堪,理智却在挣扎着清醒,一堂吐纳课下来被凤翎宵推醒五次。
好不容易捱到辰时,可算能去流云堂用早膳了。
早膳是梗米粥和一种三色果子,江却微吐纳课迷糊了一整堂,现在却是回了劲,师姐师姐地叫哄得膳房师姐多给她打了两碗粥,她食量大。
凤翎宵板着脸训诫,一吐一纳间皆有灵气运转,若注意力不集中,易使灵气滞涩运转不周,严重了甚至陷入走火入魔之障。
刚咬了半口果子的江却微,被吓得也不敢吞咽。
她被那句“走火入魔”唬住了。
陆启明端着粥在江却微身旁落座,他刚好听到了凤翎宵那席话:“你别吓她,说得实在忒严重了。”扫见江却微通红的眼眶,“走火入魔不至于,只是大姐这修习路子未免本末倒置了,瞧你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昨夜又偷偷练剑到几更天?”
江却微蔫蔫戳着碗里米粒。
陆启明放软声气。
“灵力如水,需得蓄满方能流转。你给蓄水的缸造漏了,如何养得出剑气?寅时收工,卯时安寝,可记着了?”
捧着粥碗重重点头,她髻上缠的比翼扣也跟着晃了晃。
凤翎宵垂眸吹散粥面热气,再未言语。
桌底不知何时溜进只黄毛白脸的灵犬,转来转去在地上嗅,见到人便咧嘴笑,江却微连忙将碗里的菜叶丢给它。
小灵犬吃得很欢实,她也开心,她想起了从前那只最爱吃小白菜叶子的菜狗,不禁怔忡。
心法课比之剑道课更让江却微头疼。
若说剑道不得要领,那心法便是大愚不灵。
经师考校《冲虚真解》,她没背得出来三行,意料之中被留了堂罚抄。
最后是陆启明模仿她的字迹代抄了四遍,凤翎宵又添上两遍,才赶在晚膳前将她捞出。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江却微独自在院中比划新学的剑招。凤翎宵风风火火过来,主动提出亲自指导她。
然而凤翎宵的教法属于会的人不用学,不会的人学不会。
她自顾自将一套流风回雪剑使得行云流水,全然不顾跟在身后的江却微如何的手忙脚乱。
凤翎宵皱眉,江却微不是学了上招忘了下招,就是准头力道不够。
“手腕要稳,步伐要轻。”
被凤翎宵严肃的眼神盯住,江却微紧张得被剑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出完剑后又忘了如何收势。
“这样。”凤翎宵随意对着空气一划,三片海棠叶齐根掉落:“很简单不是?海棠儿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江却微捏着剑柄不敢作声,心里一跳一跳地犯怵。
正给江却微田圃里种菜的陆启明抬起头,见凤翎宵急言令色,江却微畏首畏尾,他走过来按住凤翎宵的剑鞘:
“三妹先回吧,这里交给我。”
凤翎宵一甩袖子走了。
陆启明接过江却微的剑,腕子轻轻一抖,但见剑光流转,身姿缥缈,最后一式收势时,剑尖挑住悬日。
怎得陆狐狸耍剑耍得这么帅,我就使不出来呢,我就真那么差劲吗?
江却微自我反省。
“想不想学?”
江却微当然想。
陆启明轻笑,站到她身后,掌心托住她的手腕:“看仔细,这招要这样转腕。”
带动江却微的剑在空中划出弧度。
这次江却微第一次触到陆启明的手,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隐隐的有些心猿意马。
“在想什么呢,还没回神?”陆启明扶正她的手腕。
“想你。”
江却微未加思考便回答了,然而话毕,二人都楞了一下。
陆启明的反应很奇怪,他假咳一声:“你先专心练剑,练完再想也不迟。”
江却微直觉自己的话有歧义,想解释,又不想解释,最后没解释。
陆启明教法得当又有耐心,江却微很快福至心灵,终于使出一套完整的招法。
“成了,成了,我终于成了!”
“恭喜,属实不易。”
“哎……我若是有你这等悟性,也不必如此苦心竭力了。”
“大姐可有听说过‘脱胎换骨’之术?”
“未曾听闻,不过听起来是让人改换资质的秘术,那岂不是连我这般愚钝的也能变成旷世奇才?这般逆天改命的术法,定是极难吧?”
“也算不得难,只不过成功的概率十不存一。这样,我允诺你,如若一年后你我仍在摇光殿,我又侥幸当上天音弟子,便为你行这脱胎换骨之法,可好?”
“当真?那说定了!二弟定要快些当上天音才是!不过若是提前了呢?”
“亦然。”
“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