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却微湿着眼眶。
“宵姐姐你别这样,别把什么都说得像算计,像演戏。我心里乱得很。你说我是自己的主心骨说不能丢了自己,我可记着了。可咱们三,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别一下子就说散,行吗?我舍不得。”
“你教教我该怎么把我这个度?你告诉我,我听着。只是不要一下子把我推开,我笨脑子转得慢,你得指引着我点儿。”
真可笑,宵姐姐告诉她要有自己的主心骨,可在宵姐姐面前,只允许她做柔软示弱的姿态,她只要表露出一点不同意见,便会立即被凤翎宵狠戾地打击。
如今这样,是江却微唯一敢做,也唯一能做的回应。
就这样吧。
只要不与宵姐姐产生嫌隙,怎样都好。
她伏小做低也好。
她奴颜媚骨也好。
她与……她与陆启明回到最初也好。
接着凤翎宵若无其事跟她聊起来关玄清。
“说起关师兄,那日论道后他邀我去看了他殿中收藏的剑心要义,还聊了些平常不太与人言的东西。”
“聊了啥?”
“聊过他从前情史过往,今后侠侣则选打算……依你看,他这般算是对我有意么?”
江却微委婉着说:“我看他似乎与他的大弟子舒欲感情颇好呢。”她从旁人口中听闻关玄清每次去哪里都会带上舒欲,又偶然看到过关玄清与舒欲并肩行走,手臂贴得很近。
“不会,他们只是师徒关系罢了,关师兄瞧我的眼神与别人都不相同。”
果然,宵姐姐永远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话。
江却微:“宵姐姐这般人物,关师兄对你有情实在合乎常理。”
凤翎宵:“我也这么觉得。”
凤翎宵心满意足走了。
江却微紧绷的肩头松懈下来,可心却被分成两半:一半为暂且维系住和宵姐姐的情分庆幸,另一半为不得不与陆启明划清界限惆怅。
她转身,正对上从里屋走出来的陆启明。
他外衫松垮披着,发梢半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透着些微倦意。
方才的话,他应是全听见了。
“往后,”他先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你院里我便不单独来了,免得她瞧见又多心。”
江却微:“……好。”
“我听得出来,你心里想的,同说与她听的,并非一回事。”他带着点儿希冀,“你若不便与她直言,我去说。”
“别去,”江却微急急抬头,“你现在去,才是火上浇油。”
陆启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也是。如今她是觉得你与我之间有了男女之思,嫌你见色忘友了,是么?这话说来我自己都觉着矫情,可若因我之故,坏了你们多年情分,我确然过意不去。”
江却微还有闲心跟他说笑:“你是,小绿茶。”
陆启明眼底没有笑意。
“我不是,我是真没料想会如此。分明你我相处与从前并无二致,怎么到了她眼里,便成了另一番光景?”
“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同。可她说有,那便只能当有了。”江却微垂下眼。
“那往后便只当寻常姐弟相处,人前少言,私下避嫌,语气也淡些,是这样吗?”
江却微点点头,喉间有些发哽。
“只能如此了。只是往后无人陪你加练剑法了,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教教我。”
“我方才一直在想。她说你见色忘友时那般气恼,可她自己呢?与关玄清谈天论道,话及过往私情,不也是主动走近分寸全无?她那头与人言笑晏晏,转头却来敲打你。这道理,我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陆启明定定看她一会儿。
“罢了,你们多年挚友之情,又岂是我能插手的。”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江却微的院舍一片迷迷蒙蒙,如在仙境。
院门又被叩响了。
江却微拉开门,见到门外披着一身朝露的陆启明,一时语塞。
她半天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又来了?”
陆启明立在阶下,晨光将他眉眼镀了层淡金。
“今日我来,不是以你结义二弟陆启明的身份。”
江却微一愣:“那是以什么?”
“待抽。”他让江却微取出那日在鉴功坪抽到的一沓金花笺片。
将笺片在掌心随意拨乱,递到她面前:“来,抽一张。”
江却微狐疑看他一眼,捻起最中间那张。
翻转过来,墨字清晰,正是先前最上面那张:
“嫂嫂,我是我哥,快把门儿开开。”
陆启明凑近半步,就着她手低低念出,声音压得轻,气息拂过她指尖。
江却微心头一跳,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她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忽然明白了这人的来意——
昨夜划下的界限,他今日便换个名目,轻轻巧巧又跨了回来。
也罢。
江却微将卡片捏在指间,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接上了戏:
“既然你哥哥不在了……那你来,也是一样的,小叔子。”
他们就借着扮演的名义闹了一通。
快乐地红光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