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臂用力将人往怀里带。
“对不起。是我对不住你们……小重山,是我对不住菩萨蛮。若我早知踏入玉京那道门,会以这样的方式牵连你们,夺走菩萨蛮的性命,困住你……我此生定永不入玉京。”
她将脸贴在小重山鬓边,泪水滚落混入对方发中。
“这债太重了,我不知该如何还。但你别怕,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阿蛮的债,我来背,你的路,我陪你找。就算归墟之海真的无边,就算要逆了那所谓的命数,我们一起去寻好不好?”
小重山脸埋在江却微肩头无声啜泣。
渐渐的,她放开了声,哭得不能自已身体颤抖剧烈,头滑进了江却微怀里任眼泪奔流:“菩萨蛮……姐姐……姐姐……”
二人偎依舔舐模样尽收眼底。一个恶意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姐姐?”魏琅歪了歪头,“蠢货,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其实是——”
“闭嘴!哪里用得着你多话?”江却微冷冷抬头瞪他。
魏琅被她一喝,像是确认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边恶劣笑意更深。他恍然,又遗憾摇了摇头。
原来她也知道。
但她恐惧被那蠢货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想。
为什么不能让那蠢货明明白白地死呢?
一个懵懂的失败品,一个无能的废弃物,到现在都没能看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浑浑噩噩,爱恨都无门。
真是可怜可悲可笑。
无人留意的角落,螭吻指尖不知何时聚了团幽邃蓝芒,越汇越大。
就在江却微对魏琅吐出那声“多话”的尾音,将落未落之际——
螭吻抬臂,挥袖,指尖一弹。
便脱手飞出,朝在场之人漫卷过去。
落地爆开,蔓延了无边的蓝色光海。
光海吞没那一方雪域,吞没了人影,吞没了声息,吞没了挣扎的轮廓。
连时间本身,也被吞没。
宣告着死亡的终局。
螭吻静默看着这一幕,金发微拂,衣不染尘,嘴角勾起。
不是胜利的愉欢,是理所当然。
然光海未平,螭吻身体也随着余韵晃漾乱了步伐。
他右手再次抵住下腹,腹中剧痛难挨,他站立得艰难。
魏琅见状上前扶他坐在树下。
螭吻的痛楚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身躯开始不受控制,人形与龙身形态飞速交替闪烁,光华紊乱。
多番挣扎变幻,最终定格在了龙身。
龙尾缠住魏琅腰间,龙首抬起似要去触魏琅的脸。
魏琅任由龙尾缠绕,眼眸半眯笑意不达眼底。
他亦贴近龙首,甚至抬手,似要抚慰。
然后,魏琅就感觉小臂一热。
像是仆人不慎打翻了一盏温过的酒,泼洒到主子衣上,按他的脾性该要将人拖下去废掉那只手的。
只是这里并非靖川侯府,也无笨拙仆人将温酒洒在他身。
那温热之感在冰天雪地里又很快凝固成冰凉。
他疑惑着这里为什么会有温热的液体,低头去看——
一柄刀从螭吻体内破膛穿腹刺出,刀身染红,魏琅衣袖上也沾了红梅点点。
刀口,由内而外,还在一点点扩大。仿佛有什么人握住了刀柄,在这副龙躯内里剜绞。
魏琅也不去管这骇人景象。
龙首垂在魏琅心口,身上新旧叠交的窟窿都在冒血,在白色鳞片上染就了一幅血色丹青。
此刻,魏琅却抑住了自己的嗜血本能,一下又一下轻柔抚过龙首。
宛如情人爱抚。
银色竖瞳近在咫尺,映出他冰冷无波的眉眼。
那手慢慢滑向螭吻颈后,似无意状流连于那片最为坚硬的龙鳞上。
然后,五指插进鳞片缝隙里,生生剜出一块巴掌般大还连着血肉的黄色鳞片。
螭吻发出悲鸣。
看着魏琅,眼中光彩流逝。
魏琅伸出另只干净的手,轻轻覆上那双渐渐灰暗的龙目,合上他的眼帘捂住他眼睛。
然后,魏琅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自己掩着螭吻双目的手背上。
隔着肌肤与叛变,隔了一整个冰封世界,落下他血腥的吻。
藏温隐孤光,不抵唇齿弑意凉。逆鳞吻罢,烙在他生第一行。
“哐当。”
一柄染红的刀落在雪地上,已经看不出刀身上原先的幽蓝鳞纹。紧随其后又落下一把伞,伞身还算洁净,只在边缘蹭了圈血渍。
落下后无人来撑,竟自行打开。伞下,跳出三个寸许高的小人儿,刚一沾地见风就长,最后长到了常人大小。
正是兰梦、蝶醉与李悬河三人。
众人先前还忧心这三人流落到了何处。不曾想,竟是进了螭吻肚子里。
这时候,螭吻那一击破开的蓝光彻底散开,底下的众人露出身影来。
江却微、小重山、陆启明、姜暻四人好端端坐在地上,他们周身由一圈莹光包围。
正是江却微在危急时刻用尽所剩灵力催动玉清瓶,强行撑开了最后一层护命灵盾!
危难解决,她赶紧撤开盾,只见手中玉清瓶已有了一丝细长裂痕。
还来不及心疼,抬眼就瞧见从龙腹中现身的三人。
江却微向三人道谢:“表妹!堂妹!四弟!先前螭吻多次的异常捂腹举动想来是你们从中周旋的缘故,真是多谢你们了。尤是刚刚那一下,若非有你们在里头剖龙腹,我们是真拿螭吻没有任何办法了。”
蝶醉俯身拾起五方伞,将离恨刀递予兰梦:“客气什么,我们也就是恰巧落进了他肚里,外头的动静我们在里面都能听到。幸好我们二人有两样神器在手,不然也是讨不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