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涩然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是我多嘴了。往后二弟自会将事先揣在心里掂量清楚,不会再事事摆在台面上说道,大姐且宽心。”
江却微是个聪明人,心里门儿清呢。陆启明此番示弱,并非是知错了而是自己的利害受到威胁了。
她眯起一个笑。
正在这时,江却微袖中的传讯玉符轻轻震动发出柔和的微光,她拿出来一看,符面上印记显示是凤翎宵。
陆启明目光立刻被牵引过去,方才那些翻腾的思绪暂且压下,一直盯着江却微和她手中玉符。
这个节骨眼上,凤翎宵带来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听的消息。
他倒要听听,那位刚撂下决裂狠话随后拂袖而去的凤三妹此刻又要说些什么。
江却微瞧他一眼,好像没有避开他的打算,当着他面便接通了传讯。
凤翎宵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
“眼下这般,你待如何?说说你对陆启明此人的看法吧。若你实在为难,我亦可为你稍作退让,你不需要每次都为我割舍什么。”
此话听着凤翎宵似乎像转了性子,竟也会为她考虑了。然而江却微凭借与她多年相伴的默契瞬间明白过来——
这并非选择题,凤翎宵是要在给出自由的姿态下,要求江却微必须依然且只能选择她凤翎宵。
江却微心中的那股子烦躁又升腾上来。她终归还是受到了陆启明方才那番话的影响,反抗凤翎宵的念想愈发加重。
她忽然很想试试。
倘若……倘若这次偏不遂凤翎宵的意呢?
“有件心事,我瞒了你许久一直没敢告诉你。以你的聪敏,或许早就觉察到了。”
话音刚落,江却微空着的另一只手划出几道灵诀,一道隔绝声音的屏蔽灵符成型为透明的罩子罩住她全身。
灵符内外界限分明。她和传讯玉符那头的凤翎宵能彼此听闻,而近在咫尺的陆启明却只能看见她唇瓣开合,半个字也捕捉不到。
就这么着被排斥在外。
陆启明瞪着这层碍眼的光罩。
他听不见!
她们在说什么?那“瞒了许久的心事”是什么?
这种感觉比起方才的争吵更让他心绪不宁,就像是有根羽毛在搔刮着他的心,却够不着挠不到痒处。
光罩内,江却微目光穿透那层屏障对视上外面的陆启明。她对着玉符,说道:
“我心悦陆启明。”
玉符那端半天没传来动静。她有点尴尬,只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乱糟糟的思绪。
“哎。说来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如何就成了这般?起初真没什么特别的,我也就只将他视作寻常结义兄弟,许是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吧。相处久了,平日里插科打诨,再多说了些没边没际的浑话,说着说着,倒把我自个儿给绕进去了。后来有段日子你也知道的,我刻意避着他,那感觉似乎就淡了些。”
“可在经历螭龙峡谷的那一遭,我们又不得不并肩携手,相依为命似的,我这心里头的感觉非但没淡,反而更放不下了。”
凤翎宵的声音重新传来。
“你看上他什么?死要面子惯会作态,身边牵扯的关系还一团乌糟。”像是在咬牙切齿。
江却微苦笑:“故此一直不敢叫你知晓。”
凤翎宵追问:“那他呢?他可对你有意?哦,不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他根本对你无意,只是你自个儿在这里一厢情愿地唱独角戏?”
这一问,直接正中江却微和陆启明之间遮掩的关隘。
若论情意深浅,她对陆启明那点懵懂悸动,恐怕还比不上陆启明待她复杂难言的不同。
但她绝不能同凤翎宵这样说。
一旦让宵姐姐知道陆二弟对她并非无心,甚至可能情意更浓,那便不仅仅是她江却微单相思的问题了。
以宵姐姐的性子定会失控,会不顾一切地逼迫她断绝与陆启明的所有往来,甚至可能动用极端手段,彻底搅乱他们几人之间勉强维持的结义纽带。
唯有让宵姐姐相信,这只是她江却微一厢情愿、镜花水月的单恋,陆启明那边并无回应。
凤翎宵的怒火与偏执才会聚集于她竟敢心悦别人本身,才会只是逼她收起心思,认清现实,而不至于去撼动那金兰之情的根基。
江却微失落的声音传向玉符另一端。
“他啊……大抵是不知晓的,又或者,知道了也只当作姐妹间的玩笑话罢了。”
果然,听她将自己放于在这单相思的可怜位置上,那边凤翎宵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透出几分好奇:“你是如何瞧出来的?”
江却微顺着那氛围,故作玄虚道:
“女儿家的直觉,有时准得没话说。你懂的,心里感应到了回应,便是有的,若感觉不到,那多半便是真没有了。
凤翎宵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那陆启明这厮为何偏不喜欢你?我瞧他平日待你的态度,言辞间可算不得清白,那些浑话戏言也没少说。”
“他那人,你还不清楚么?最是冷静自持心思也深。他可将同袍情谊跟男女私情分得犹如楚河汉界呢,并肩御敌时是一回事,平日说笑逗趣是另一回事,真要触到那根线了他是不会越雷池半步的。”
凤翎宵嗤笑一声。
“那你还在那儿上赶着琢磨什么?莫不是被山魈迷了心窍?你仔细想想,今日萧七惹出的这档子事,跟他陆启明又没有直接干系,他倒先激动跳脚起来。我看呐,他就是顺风顺水惯了,今日被那牟月算计了一道,他便觉着失了颜面。偏我又在一旁唱了红脸,便疑心我向着外人,恼羞成怒就开始借题发挥胡乱攀咬起来。指不定还觉得我因那牟月对我有几分示好而失了分寸。好啊,反泼我一身污水,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