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选你,陆启明。”
陆启明耳根发麻,自下而上蔓延着热意。拼命压住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云淡风轻道:“她呢,她如何回你的?”
“她说我定是被你迷了心窍,脑子不大清醒了。”江却微瞧出他的心猿意马,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陆启明终于忍不住,窃喜都要溢出来眼角眉梢:“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承蒙她夸奖了。”
江却微只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这冷淡的反应让陆启明心头雀跃稍稍平复,却仍有一丝悸动。他像是得意,也像是承诺:“其实。换作是我也会选你。一样的。”
江却微听到这话来劲了。学着他方才的模样也抬了抬下巴,眼中漾开一点灵动的光:“那我可真是魅力非凡,竟能让陆二公子也为之倾倒?”
因着这几句来回,先前猜疑闹的不愉快被这隐晦的试探给冲走了。
陆启明还愣住原地呆看地面,江却微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下,并未回头。
“二弟。”
陆启明下意识应道:“嗯?”
江却微转过身,廊下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含着笑或偶尔带着恼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澄澈的平静,平静深处却藏着恶趣味。
“你真想知道,我刚才同宵姐姐说了什么吗?”
陆启明没说话,目光期待。
江却微重新拿出那枚传讯玉符,在上面轻轻点了下注入一丝灵力。
随后她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之间,一字一句,无可错辨:
“我心悦陆启明。”
……
廉贞殿开启这事,刚传出来那会儿确实在玉京中挺轰动的。
可搁江却微他们几个这儿,反倒没激起多大水花。
毕竟再吃惊,也早在那天戒律堂里惊完了,当时心里便已有了几分底,如今不过是印证罢了。如今再听人议论,听得耳熟却不甚新鲜。
至于牟月到底有没有当上那个殿主,长老们没提,测灵结果也一点儿没透出来,他们也就无从知晓。
不过瞧这遮遮掩掩的架势,多半是不尽人意,即便如此牟月人还是留在了廉贞殿。
有几回萧骊山迎面撞上牟月,远远瞥见那身影,脚步便是一顿。牟月似乎还想如常打声招呼,萧骊山却已别开脸,脚下生风拐进了岔道。牟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这桩事在玉京弟子口中热了没一会儿,渐渐也就淡了。玉京弟子们口舌向来繁忙,才没空长久惦记一个与自己无干的凡人呢。这不,很快又有了更新鲜热乎的消息顶上。
头一件,就是那如日中天的关玄清关师兄,一夜之间被竟卸了所有要紧职司,连天音弟子的名头也一并摘了去!
这消息流出来,满玉京弟子目光都被吸引了,私下里猜什么的都有。
怎的如此突然,罚得这样重是犯了什么事?得罪了哪尊大佛不成?
上头倒也给了一套体面说辞,戒律堂张出的公文上道“关玄清近年往来凡尘,屡涉因果心绪牵动过甚,恐修为境界滞涩。故暂卸诸般职任,令其闭关精修,潜心内观,以待来日”。
话说得很漂亮。至于信或不信,那便是各人肚里头的账了。
其二,不管真相如何,那天音弟子的位子——真真切切地空出来了。
这一空,可非同小可。先前那是关玄清稳稳坐着,底下的弟子即便有心思,也只能压在舌头底下不敢声张。
关师兄的私事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过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位子挪了出来,且不论上头最终属意谁,到底人人都有了机会,这可是关乎自家实打实的前程!
各殿都在暗自较劲,谁家师兄师姐有望啦,哪个曾被讲师夸过一句剑法啦,谁在年末考评上多拿了个甲等啦……恨不得争个面红耳赤,心里都火辣辣的。
江却微自然也坐不住了,她垂眼盯着那张公文看。
陆启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也看一眼公文,嘴角抿起,状似无意提道:“方才灰袍长老找我说话。”
江却微偏头,等着下文。
“夸了我几句,说我根骨不错行事也端得稳。然后提了句周天盛会的事。意思是我若表现得好,天音弟子那个位置保我必得之。”语气不甚在意。
江却微懂了。
他既然专程来告诉她,心里便是在意的。等着夸呢。
江却微笑着,语气真诚:“那可真要恭喜二弟啦,既蒙长老亲自开口,这事儿铁定八九不离十呢。”
陆启明显然受用:“八字还没一撇,周天盛会还没办呢。不过既然长老提了总归是个念想。只不过,我倒用不着他保。届时各凭本事,若真能入各位长老的眼,那也是堂堂正正赢来的票数。灰袍长老此言不妥,反显得我失了公道。”
江却微依旧面上笑吟吟地应着,心里翻了个白眼。
陆启明时时刻刻都不忘端他的架子,一席话里三层含义:
第一,长老主动找的我。
第二,长老要保我。
第三,我还不稀罕。
啧,什么叫用不着他保?
若不是灰袍长老先给了这个承诺,他哪儿有底气在这儿说什么堂堂正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