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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晨露、疑案与“家属”的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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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看着那个夸张的感叹号和后面飞奔的小狗表情,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关掉炉火,从碗柜里又拿出一个碗。

十二点过几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顾屿带着一身深秋夜晚的寒气和浓浓的疲惫走了进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青影明显,但眼睛在看到厨房亮着的灯和灶台上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时,瞬间亮了起来。

“真留了?”他换鞋,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江辰将汤碗端到餐桌上,“洗手,趁热喝。”

顾屿几乎是扑到餐桌边的。他先没喝汤,而是伸手,一把抱住了站在桌边的江辰,将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充电……”他闷闷地说,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

江辰被他抱得一个踉跄,站稳,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汗湿的后背。手术服下的肌肉僵硬紧绷,带着未散的紧张和疲惫。

抱了足有一分钟,顾屿才松开手,坐到椅子上,端起汤碗,先是小口小口地喝,然后越喝越快,最后几乎是一饮而尽。热汤下肚,他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长长舒了口气。

“活过来了……”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今天这台,真是……悬。”

江辰在他对面坐下,没问细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屿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目光落在江辰脸上,缓了缓,才说:“病人动脉畸形位置特别刁钻,术中大出血,血压差点掉没了。李主任手是真稳,硬是给夹住了。我在旁边看着,汗都透了三层。”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辰能听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他看着顾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和手指上那枚因为长时间戴手术手套、被汗水浸泡而显得格外清晰的戒指,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一种更沉甸甸的、混合着心疼与后怕的情绪取代。

“没事就好。”江辰说,声音有些干。

顾屿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江辰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嗯,没事。”他捏了捏江辰的手指,目光扫过他面前摊开的案卷和电脑屏幕,“你还在忙?那个新案子?”

“嗯。”江辰看了一眼资料,“有点复杂。”

顾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上那些腰椎的影像学图片和手术记录摘要。

医生的本能让他微微眯起眼,凑近了些。

“腰椎后路减压融合内固定术……”顾屿低声念出手术名称,目光快速扫过记录,“手术记录写得……挺标准。”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某处点了点,“但这里,描述止血过程,有点过于简略了。这种位置,出血点控制不好,很容易……”

他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抬头看江辰:“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江辰摇头,将电脑屏幕往他那边转了转,“你说,哪里有问题?”

顾屿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认真,便也收起了随意的态度,指着记录上的几行字,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起来:“你看,这里说‘术野清晰,出血少,予明胶海绵及止血纱压迫止血’。但结合他这个手术入路和减压范围,这个区域的静脉丛是很丰富的,理论上出血不会‘少’。除非主刀技术极高,预判和止血做得极其到位,但记录里对这种‘到位’没有任何具体描述。而且,术后引流量记录在这里,”他翻到后面一页,“第一天引流量是偏多的,这跟前面‘出血少’的描述,有点对不上。”

江辰听得专注,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顾屿的话。这些都是病历文字里看不出、但临床医生一眼就能察觉的疑点。

“还有这里,”顾屿又指向影像学片子上的一个位置,“减压的范围似乎有点……过度了。当然,这只是基于片子的初步印象,具体要看术中的实际情况。但如果减压过度,损伤到神经根或血供的风险就会增加。”

他一边说,江辰一边记,思绪飞速运转。顾屿指出的这些点,恰好印证了他下午那种“过于完美、缺乏鲜活细节”的直觉。这些细微的矛盾和模糊地带,或许就是撬动这座“证据堡垒”的缝隙。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现有材料的推测,”顾屿最后补充,语气严谨,“具体情况,必须结合病人全部的术前评估、术中实时监测数据、更详细的麻醉记录和护理记录来看,甚至可能需要调阅手术室内的原始影像资料。而且,医学上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更优的选择和难以预料的个体差异。”

“我明白。”江辰合上笔记本,看向顾屿。暖黄的灯光下,顾屿的脸上还带着手术后的倦色,但眼神因为谈及专业而变得格外清亮专注。这种专注,和他平时温柔耍赖的模样截然不同,有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谢谢。”江辰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顾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最后的疲惫,变得温暖明亮。“谢什么,顺手的事儿。”他顿了顿,看着江辰,眼神柔软下来,“不过,江律师,你这算不算是……利用‘家属’的职务便利,获取专业咨询?”

江辰被他问得一怔,耳根微热,别开视线:“……有偿咨询,账单发我。”

顾屿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他站起身,走到江辰这边,俯身,双手撑在江辰座椅的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账单啊……”顾屿拉长了调子,目光落在江辰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又滑向他无名指的戒指,最后看进他有些闪躲的眼睛里,“那就……先预付点利息吧。”

说完,他低头,吻住了江辰的唇。

不同于温泉边的试探缠绵,也不同于流理台旁的温柔偷袭。

这个吻带着手术后的疲惫气息,微凉,有些干,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厮磨,带着珍惜和安抚的意味。

但很快,或许是被江辰唇上温热的温度吸引,或许是被他生涩却不再抗拒的回应鼓舞,顾屿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探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异常温柔地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

江辰起初身体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顾屿的衬衫下摆,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但渐渐地,在顾屿耐心又霸道的引领下,他放松下来,甚至试探着,回应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顾屿呼吸一窒,随即吻得更加深入,几乎要夺走江辰肺里所有的空气。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细微水声和两人逐渐紊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辰感觉有些缺氧,轻轻推了推顾屿的肩膀,顾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两人的嘴唇都有些红肿,泛着水光。

顾屿看着江辰被情欲熏染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和他脸上浓得化不开的红晕,满足地喟叹一声。

“利息收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情欲和笑意,“但本金……还得慢慢还。”

江辰喘息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屿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才直起身,顺便将他拉起来。

“好了,很晚了,债主该休息了。明天还得继续为人民服务。”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吻不曾发生。

他拉着江辰走出书房,关灯。卧室里,两人并排躺在黑暗中。

顾屿似乎真的累极了,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但他依旧习惯性地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江辰的手。

两枚戒指在黑暗中轻轻相撞。

江辰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顾屿沉睡的轮廓。指尖传来他平稳的体温和脉搏。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书房里,那叠关于疑案的资料静静躺在桌上,旁边是江辰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面有顾屿随口指出的、可能成为突破口的医学疑点。

厨房里,空了的汤碗还留着余温。

而卧室里,交握的手指,相贴的体温,和无名指上那圈沉默的银环,在深沉的夜色里,无声地诉说着一种比任何法律条文或医学证据都更加坚实、更加温暖的联结。

新的一天,或许会有新的挑战,新的疑案,新的手术。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被疲惫、亲吻和无声承诺浸润的黑暗里,他们拥有彼此,和这份日益深厚、足以抵御一切风雨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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