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下的囚笼
掌声像涨潮的浪,一层叠着一层,席卷了整个操场。
苏晨站在升旗台的正中央,麦克风的余震还顺着指尖微微发麻。淡紫色的连衣裙被初秋的风拂起一角,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薄丝袜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珍珠光泽。八厘米的白色细高跟稳稳地钉在台面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练过千百次的微笑——弧度刚好,温柔得像一汪化开的春水,既不会显得过分疏离,也不会失了优等生的端庄。
刚才的演讲稿,她背得滚瓜烂熟,清亮的声线透过音响传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坐在主席台上的校长都频频点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再次感谢高二(3)班苏晨同学的精彩发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更汹涌的掌声瞬间炸开,像要把整个操场掀翻。
苏晨微微颔首,垂眸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高三队伍的最前排。
苏阳就站在那里。蓝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无关。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锁定猎物一般,牢牢地锁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旁人的赞许与惊艳,只有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和审视过后带着满意的垂落——像在打量一件耗费心血打磨的作品,终于分毫不差地达到了他想要的模样。
苏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连带着攥在手里的裙摆都绷紧了,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一年了。从那个盛夏的早晨开始,她就再也不敢违抗苏阳的任何一句命令。
他说喜欢长发,她就任由原本利落的短发疯长,直到及腰的青丝柔顺得像流动的绸缎,连发梢的弧度都要按他的喜好打理;他说女孩子该穿裙子,她就把所有的少年衣物都锁进衣柜最深处,套上那些缀着蕾丝与丝绸的裙装,把自己裹成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娃娃;他说要她做最耀眼的优等生,她就熬了无数个通宵刷题,把成绩冲到年级前三,连竞赛的奖杯都捧回了好几个,硬生生在这所重点高中里,逼出了一个“完美校花”的名头。
反抗?她早就不敢了。
从手腕上被束缚的痕迹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起,从电话里父母带着叹息说出那句“晨晨,你别太压抑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起,从大学的延期入学申请被批下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再也逃不出苏阳织的这张天罗地网。
现在的苏阳,早就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着“哥哥”的小孩了。他成了掌控她一切的“哥哥”,而她,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不敢有半分怨言的“妹妹”。
苏晨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下升旗台的台阶。高跟鞋的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又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带着无处遁形的惶恐。她必须走得稳,走得优雅,不能有半分踉跄——不然,台下无数双眼睛会看见,苏阳也会看见。
她穿过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向高三的队伍。周遭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牢牢地粘在她身上,压低的议论声像蚊子似的钻进耳朵里。
“苏晨真的太漂亮了,不愧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不光漂亮,成绩还好,刚才的演讲也太稳了,简直是女神级别的人物!”
“听说她之前休学过一年,回来之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人家那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