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上的苏序，刚冲完冷水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棉质的衣料贴合着他紧实的腰线，路过教学楼时，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像蜂鸣般萦绕在耳边。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晚八点，青岚巷旧隅旅馆，有故人候你。”

他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鬼使神差地收了回去。少年人的好奇心，再加上骨子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他对这条短信生出了莫名的在意。他将手机揣回裤袋，指尖触到了口袋里的一枚篮球挂件——那是他刚从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的，想着赢下联赛后，送给即将过生日的队友。

他不知道，所谓的“故人”，是林家的千金林溪。那个总是红着脸给他送水的女孩，和当年的苏婉一样，穿着定制的高支棉白T恤，搭配牛仔短裙，肌肤白皙，笑容干净无害。可那份干净之下，藏着同样的使命，藏着秩序赋予她的、不容拒绝的责任。

他更不知道，今晚的青岚巷，今晚的旧隅旅馆，会是他作为“苏序”——这个拥有完整男性身份的少年，最后一次鲜活的存在。

暮色四合，晚风卷着街旁的梧桐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苏序哼着当下流行的歌，脚步轻快地走向青岚巷。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他的眼里满是对未知邂逅的期待，像十八岁的苏晨当年一样，怀揣着一丝懵懂的憧憬，走向了那条注定通往毁灭的道路。

他不会知道，林溪的丝绒小包里，装着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的基因定向维系制剂；他不会知道，旧隅旅馆那间熟悉的房间里，床头早已被秩序的人放上了一份“礼物”——一盒包装精致的白色药盒，和十八年前苏晨被迫服下的那盒，分毫不差。

今晚过后，他会完成秩序赋予的“延续使命”。

明天醒来，那盒药会被送到他手中，他会开始日复一日的体征调和。

他的喉结会慢慢隐去，他的身形会渐渐柔化，他的篮球梦，他的少年意气，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被药物一点点消融，被秩序彻底碾碎。

而他未来的孩子，会在十八年后，长成和他一样挺拔的少年，会成为星榆学府的篮球队长，会成为众人艳羡的校草，然后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走向青岚巷，走向旧隅旅馆。

秩序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它碾过苏晨的少年时代，碾过十八年的光阴，如今，正缓缓碾向苏序的十八岁。

青岚巷的尽头，旧隅旅馆的灯牌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像一只蛰伏的眼，静静等待着它的下一位祭品。

十八岁的苏序，带着满身的少年意气，踩着落叶，一步步走向那片昏黄，走向属于他的，永无止境的轮回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