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想要一个拥抱。”基尼奇说，“我知道你在听。”

“我还在引渡期间。”你轻叹一声。

你身上的衣裙同夜色全然一致，倘非他耳聪目明，也未必能从夜色中寻见你的痕迹。

基尼奇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几乎令人力竭的追逐让他有些疲惫不安，他往往并不把这一面展露出来。拥抱其实一点也算不上奢侈品，就算是小孩子几乎也能隔三差五同你兑换上一个拥抱。

基尼奇不同。清醒是安全的，即使有时候，这清醒也是清冷。拥抱涉及情感，这实在柔软，在他看来，更像是带着诱惑的陷阱，或许是出于这种顾虑，拥抱反倒越过了其他报价，被他排到了奢侈品的一列。

应该等到你开启兑换的时候，理性会这么告诉他。

可你不正在他的身边吗？为什么一定要等待呢？不需要排队，也没有别人的揣测，多么好的时机，竟在他最想要一个拥抱的现在？

夜风低吟，又发出意味不明的长啸声。你将此地的龙的影子送入夜神之国，一步一步走向外面的光。

“来。”

那是别人的篝火，与之相伴的光明和温暖，也属于篝火的主人，基尼奇无意加入他们，再多费上些唇舌，他半闭着眼靠在身后的树上，听你补了半句，“这是我的篝火。”

你绕着这光走了几圈，直到身上与夜幕相同的颜色尽数褪去，“现在还想要拥抱吗？”

“自然。”

或许就是先注意到你待他的特别，这才会想要再同你亲近一些。

现在，篝火的光明与温暖也由他享用，夜风带着凉意，拥抱却十分温暖，基尼奇的心情似乎也漂浮起来，他想要哼一支歌。

“我的兑换价目是浮动的？”他同你仔细讨论，“比较艰难的时候，反而会多换一些？”

“是的。”就像商品的价目也有起有落。

“我的干粮旁边有时候会出现陌生的食物。”

“是的。”没有人规定纳塔的干粮不能生出披萨和饼干。

“还有我的睡前故事——”

“那个根本不能算你兑换的吧？”既然说到那卷蛣蟟勇士的故事，你就又想起他带着笑意教完你读音，示意你往下念的事了。

“你还记得？”基尼奇问，“所以那枚破碎的蛋……”

勇于面对危机和真相的蛣蟟爬上烬寂海，迎来自己的终结，在那之前诞下了一枚破碎的蛋。

执笔的是基尼奇的母亲，她没有写下结局，可基尼奇要听你讲下去。

“会孵化还是不会吗？那枚蛋会给出自己的答案。”你仔细收好那份文稿，重新递给基尼奇。

“所以这一枚完整的蛋，是否也会对自己的历程有一丝的欣悦呢？”

“！”

你当然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但此刻他大概有了新的答案。答案的意义由生命自行填充，你也就将回答移回给基尼奇。

兑换的价目本来不应该浮动，拿到新出的完整兑换细则后，基尼奇才发现这一点。

不是交换？或者说，不完全是交换？或者你待他，一开始就是有些特别的。而那些食物从一开始就沾着点芬芳，除了在你身边，他从没有在纳塔任何地方闻到过。

全然不知道答案，会令基尼奇忐忑。可他获知的事，让他之前这番话，显得近乎是有些明知故问了。

你偏爱于他。正因你偏爱，才有了这一个拥抱的要求，和在等待时那因误解而生的、小小的别扭。

纳塔人喜欢苦种，那种苦涩倘若与蜜糖联合，便是悠长的回味。而苦种本身那一部分苦涩的滋味，也就不再凸显。

交易令他安心，越过交易的部分，却为他带来额外的温暖和喜悦。

你问他是否会有那么一丝欣悦，他似乎能够这样回答你：他的生命历程，已经不再是苦涩的原味了。

“你给我的药膏也有白天和晚上的分别吗？薄荷清清凉凉，还挺提神。”

“嗯，另一个活血化瘀的，晚上涂抹之后可以直接休息。”这药膏的方子算是本地配方，配置起来并不复杂，“方子也给你写在纸上了。”

基尼奇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问，“和你兑换一个拥抱，可以拥抱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