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无法,只得在慈宁宫将几人安顿下来,忍不住腹诽,迟疏既不上朝也不批折子,还有闲工夫管他的事,简直是本末倒置。
“太后娘娘别赶我们走,方才的事是意外,您要是喜欢,我们再去学就是。”
“是呀是呀,只要您肯给我们时间,我们能学会的。”
“我们还会别的,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
江颂年不想再听了,抬腿回到寝殿,将大门带上。
耳根子一下清静了。
他坐在榻上,盯着案几上的插花发呆。
江颂年长相出众,从小到大不乏追求者,他以学业为重,婉拒了所有的情书和告白。长到十八岁,还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没有感情经历,但并不代表江颂年不懂感情这回事。
爱情具有专一性和排他性,这是他父母教给他的。
迟疏并不是很在乎他养面首这件事。
这样看来,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称不上“爱情”的,说来说去还是一个“见色起意”。
也行,就算是见色起意,碍着两人的关系,也得发乎情止乎礼,江颂年的身份就不会败露。
只是要将面首们送出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江颂年办法还没想到,被面首们软磨硬泡几日,渐渐有些习惯了。
端茶倒水按摩逗乐,比庆春还会来事,无微不至。
江颂年总算知道为什么古代的太后公主爱养面首了。
——不过不同的是,他没有那种需求。
就这样过了三日,江时瑞到盛京了。
算来这是江颂年第一次和江时瑞见面,下朝回到慈宁宫后,他就一直对着衣柜里的衣服犯难。
推己及人,要是他是江时瑞,回来发现自己的弟弟以女装示人,就算事出有因,肯定也很难接受。
因为他刚穿越过来时,内心也十分抗拒。
“太后娘娘,您穿这件,这件好看,见江将军正好。”一人看出了江颂年在纠结穿什么,贴心地提了建议。
江颂年抬眼看到藕荷色流仙裙,直接道:“不行。”
太俏丽了。
“这件呢?”另一人道。
不等江颂年有反应,旁人先开了口:“这件颜色好暗,会不会太严肃了?”
江颂年点点头,是太严肃。
“这件呢?”
“这件……”
几个人忙活半晌,挑出来一件石青色曲裾深衣,还想替江颂年更衣,被梅香轰了出去。
“谁敢对太后娘娘动手动脚,本姑娘就剁了谁的手。”
梅香生得清秀灵动,管束起人来也很有威慑力,颇有一副掌事大宫女的架势,此话一出,没人再敢仗着江颂年好说话造次了。
江颂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衣上的褶皱:“……”
梅香恨铁不成钢:“你离他们远点!”
“我也想,”江颂年委屈道,“他们总缠着我。”
“那你也不能……”
不能来者不拒——梅香本想这么说,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说也不对,江颂年是拒过的,只是拒不掉。
关键时刻还得她出手,都怪江颂年是个文盲,“面首”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江颂年预感梅香在心里骂他,自知理亏,在屏帐后换上了衣服,说道:“梅香,你跟我一起去见大哥吧。”
*
江行风和江时瑞已在两仪殿候着。
江颂年莫名升出一股近乡情怯的紧张感来,迈出的步子碎了许多。
“老臣参见太后娘娘。”
“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二位平身。”
江颂年的目光越过江行风,落到他身侧身着甲胄的男子身上。
江时瑞缓缓抬头,和江颂年对上时,神色难以掩饰地古怪起来。
江行风站在二人之间,颇有长辈风度地介绍起来:“时瑞,这位便是太后娘娘,一别十年,可还记得?”
江时瑞个头魁梧,人高马大。常年驻守边关的缘故,他的皮肤粗粝而黝黑,和江颂年同父同母,也只能依稀从眉眼处看出几分相像,面上一旦有别的表情,那点好不容易瞧出的相似之处也就烟消云散了。
“侄儿……记得。”江时瑞挠了挠耳朵,目光总是往别的地方飘。
江颂年未施粉黛,五官原滋原味,同他记忆中的幼弟除了个头长高了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一回京就从伯父口中听说弟弟变妹妹,还得要些时间消化消化。
好不容易团聚,江行风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过往。
江颂年和江时瑞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宫人们奉上热茶糕点,江颂年坐在主位,从谈话中知道江时瑞是今天早晨才到的盛京,再过两日就要去扬州。
“这么快就要去扬州了吗?”江颂年问道。
江时瑞点点头:“本来同见过摄政王之后就要出发的,听说摄政王还在修养,不宜会客,我便在京中多待几日,看看情况。若实在不行,也就算了……”
提到迟疏,江颂年有些不大自在。
迟疏正事不理,十分不同寻常。他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不会,他闲事管得倒是挺宽。
“北方战事未休,我趁此机会回来祭祖扫墓,本来是要带拙荆一起回来探望父母的。”江时瑞一边说着,面上流露出柔和的笑容来,“出发前发现拙荆怀孕了,不宜赶路,就让她留在陇平了。”
江时瑞的妻子姓叶,去年成的婚,刚成婚胡人就入关了,由是也没同江家人见过面。
江颂年收起心绪,笑道:“恭喜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