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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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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疏的手骨节分明,布满青筋,看着就是常年舞刀弄枪的。

他松开了手,问道:“说够了吗?”

江颂年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方才贺管家还说迟疏好说话呢。

“够了够了。”贺管家丁点眼泪全都收住了,嘿嘿一笑,“老奴失言,小人不说了。”

迟疏没为难贺管家,只道:“下去。”

贺管家麻溜地跑出了甘露殿。

江颂年能感觉到迟疏在看他。

想来迟疏那样的人,是最不愿意向别人吐露悲惨过往的,结果被贺管家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抖了出来,估计这会儿气坏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啊,他还以为顾敏有别的事要忙,原来是溜之大吉了!

“你醒了。”江颂年有点尴尬。

迟疏看了他一眼。

“我……”江颂年顿了顿,“你不喜欢旧事重提,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迟疏不置可否。

江颂年走近了些,倒了杯热水给他:“要不要喝点水?”

迟疏背靠着枕头,支起一条腿,没伸手接,问道:“你不怕我了?”

怕,怕死了。

江颂年双手捧着茶杯,没回答这句:“我之前不知道破魂散这么歹毒。”他叹了口气,“你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如果换作是我挨了那一簪子,没被刺死,也被毒死了,谢谢你出手相救。”

“你都吐血了,你这半个多月,每日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迟疏从江颂年手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甚轻柔,也没说一句话。

唉,果然心中有怨。

江颂年猜的没错。

不说就算了。

他心脏突突直跳:“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上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迟疏揉了揉鼻梁:“我当是太后娘娘想让我早些醒来。”

江颂年面上一红,他这是在说自己被江颂年和贺管家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再睡会儿。”他放下床帘,严丝合缝地拉好。

“你要去哪?”

江颂年一愣:“我哪里也不去啊。”

说完有些后悔,那他不短时间内就走不了了?

迟疏于是躺下,应允道:“可以。”

这下更走不了了。

床帘是软纱,今日晴好,透着床外那人的身影,他无声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在床外晃了晃,约摸过了一刻钟,一只玉白的手探了进来,在迟疏上方徘徊。

江颂年手抬的高,探了半天什么也没探到,他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纱帘,就同迟疏的目光对上了。

手腕也被他握住。

“你没睡啊。”江颂年攥着床帘,说完才想起来解释,“你你你,你别误会!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你的额头烫不烫。”

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唯一会的就是依葫芦画瓢地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摸摸额头。

迟疏:“ 行。”

江颂年:“啊?”

见他没有动作,迟疏握着他的手,抵到了自己额头上。

江颂年:“……”

他是越来越搞不清,迟疏什么时候是疯的,什么时候是正常的了。

他没探出来什么,装模作样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嘟囔道:“好像是有点烫。”

说完起身,把帕子放在铜盆润湿,拧干搭在了迟疏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把床帘重新拉上,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不敢乱动了。

甘露殿安静,江颂年胳膊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托腮。

若不是下朝后和迟疏遇上,他根本不知道迟疏中毒这么深,就算再害怕迟疏,他也该做些什么,比方说守在这里。

江颂年想着想着,有些昏昏欲睡,他蹑手蹑脚地跪坐在床边,环着臂弯打算小憩一会儿,就听帘帐内的迟疏道:“你别在这里。”

声音像是从齿关蹦出来的。

江颂年当即直起腰:“我……”

不等他说完,迟疏道:“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原来他在这里,打扰道迟疏休息了。

不过他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也很吵吗?

江颂年垂眸,心说可能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有些人就是对声音很明感——尤其是迟疏这样看着就有睡眠障碍的。

刚刚还说可以,这会儿又赶客,朝令夕改的,真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江颂年有些不好意思:“好,那我出去。”

“木施上的披风你拿去披上。”

“木施?”

“……就是衣架。”

江颂年恍然大悟,很快疑惑起来:“为什么要披披风。”

“你肩头上有血,”迟疏道,“一国太后,在外怎能衣衫不净。”

经迟疏这么一说,江颂年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肩上的确有血迹,已然干透了,想来是迟疏栽倒在他身上时蹭上的。

观察得真仔细。

迟疏都赶客了,江颂年也不好再待下去,将迟疏的披风披上便出了甘露殿。

殿外,贺管家正喋喋不休地和顾敏说些什么,顾敏认真听着,神情严肃又无比认同地点头。而后,他就看到了款步而来的江颂年。

大概是迟疏早有交代,顾敏对贺管家颔首,绕过他来到江颂年跟前:“太后娘娘可是要回慈宁宫?末将送您回去。”

江颂年点点头,迟疑道:“我之后想让晏儿来看看他皇叔。”

迟刃那边说好了找教书先生,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不管迟疏对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一件,总而言之,他得先紧着迟晏的前程。

顾敏明白他的意思:“先前刺客的来历还在调查中,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殿下才下令不让人进甘露殿,还请太后娘娘莫怪。太后娘娘若是想来探望殿下,吩咐一声,末将来接您。”

说完,他在前方开路,护送江颂年上马车。

贺管家在一旁瞧着,以自认为不是很明显的表情打量着江颂年身上的披风,等人走远了,晃了晃脑袋:“哎哟,真是不得了了。”

*

盛京入了秋,已不再是需要冰鉴的时节了,江颂年的代步工具从步辇换成马车,就没再换回去过。

一道风顺着马车帘卷了进来,江颂年咳嗽一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顾敏闻声转过身道:“太后娘娘受凉了?要不要在马车里添炭火?”

“没事,不用。”江颂年没觉得多冷。

顾敏默了默,隔了许久又道:“往年这个时候宫中有中秋赏菊宴,只是今年日子不太平,朝廷削减开支,赏菊宴也没再办了。”

江颂年:“……能理解。”

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迟疏上半年快刀斩乱麻抄了一批亲贵,人都凑不齐。就算要办,池州余下的亲贵哪个敢来?

顾敏:“盛京处处是残垣断壁,这会儿就是宫外,也没什么人气,若是大御能抵抗朔漠这次的侵袭,来年百姓回京,会热闹些。”

江颂年听着,没搭话。

形势不容乐观,虽然他是穿越过来的,知道再过个十年便是大御的中兴盛世,可真正置身其中,只觉得身如沧海扁舟,如履薄冰的。

顾敏:“正月十五京中有花灯,飘在天上的孔明灯,从宫中看都是明晃晃一片,很漂亮。”

就在江颂年想象有多漂亮时,顾敏补了一句:“您前几年在宫中或许也看到过。”

——好险。

还好他没搭腔。

“过了今年,京城就没这么无聊了。”顾敏道,“太后娘娘若是在宫中待腻了,摄政王会同意让您出宫放放风的。”

江颂年想到迟疏总是冷峻淡漠的模样,顿了顿,道:“好……”

“若是实在熬不住,宫外也有不少奇人,末将上回在宫外看到表演杂耍的,很是精彩。太后娘娘要是喜欢,末将就跟摄政王说一说,带进宫中给您解解闷。”顾敏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他道,“总比不三不四的人好些。”

江颂年蓦地心虚起来。

不三不四。

宫中上上下下,也迟刃前些日子送来的面首最符合这个描述。

江颂年轻咳一声,这不咳还好,一下子被呛到,咳嗽个不停。

顾敏也想不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呆呆地杵在一旁,连忙请罪道:“末将失言,太后娘娘的私事,末将不该加以干涉。只是……”

江颂年咳得天昏地暗,勉强支起身子,胳膊搭在窗框上,问他:“只是什么?”声音都哑了。

“没什么。”顾敏怕多说多错。

江颂年:“……”

“是摄政王的意思?”

顾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是末将的想法,与摄政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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