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朝堂上的事。”
梅香欲言又止,欲止又言:“这个……还用特地再跟他说吗?”
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一件他不知道的?
墨已经磨好,江颂年提起毛笔蘸了蘸,没着急下笔,而是用笔头压了压自己的下巴。
“先写上,看看他的态度。”
“如果他不回呢?”
“那我就再写一封,实在不行,我就当面跟他说。”江颂年说着,开始动笔写字,跟日记流水账似的。
梅香站在一旁:“你想看他的什么态度?”
“我想让他别杀顾敏。”
梅香忽然一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顾敏是个好人。”
“你觉得摄政王会杀顾敏?”
“也不是。”江颂年顿了顿,“以防万一。”
在他眼里,要是给京城里的人搞一个疯子排行榜,迟疏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是那么疯狂的迟刃都出手斩统领了,江颂年真担心迟疏在这上面跟迟刃较劲。
尽管这会显得他多管闲事。
江颂年写好,捻起纸张的一角扇了扇,待上面的墨干透了,把它折好,交与庆春。
“这个也一并送过去吧。”
“好。”顾敏接过食盒,“有劳公公。”
他转过身往殿内走去,迟疏正在批阅折子,一身低气压叫人望而却步。
顾敏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路,蹑手蹑脚地将食盒放在迟疏手边。
“殿下,太后娘娘送来的。”
迟疏头也不抬:“拿出来。”
顾敏小心翼翼地掀开食盒。
感情方面的事,他真是一窍不通,搞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个人又好似赌气一般,谁也不见谁。
不过好在江颂年还总差人送吃食过来,不会真的一刀两断了。
顾敏将瓷碗取出,看到里面的纸条时,动作微微一顿。
迟疏敏锐地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奏折。
“殿下……里面有张纸,可能是写给您的信。”顾敏说着,把信纸交到迟疏手中。
迟疏没看内容,大致扫了一眼,的确是那人的字迹。
说不得难看,更算不上好看,没有笔锋,横折竖提皆是圆钝的。
他把信纸随手放到一边,皱眉喝下江颂年做的甜汤。
顾敏看迟疏的表情,有点好奇江颂年在信上写了什么。
估计不是什么软言软语。
“殿下要回信吗?”
“不回。”
见迟疏没了后文,顾敏壮着胆子问道:“太后娘娘在信中说了什么?”
迟疏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他:“他怕我杀你。”
顾敏猛地抬起头。
“想看你拿去看便是。”迟疏将信纸轻飘飘地放在顾敏面前。
顾敏恭敬收下,仔仔细细看上几遍,信上只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他没找到原话,心里松了口气。
——跟他没关系。
不过……
“为何太后娘娘怕您杀我?”
“迟刃杀了千机卫的统领,罪名是玩忽职守。”迟疏道,“他怕我用同样的理由,也杀了你。”
顾敏闻言心头一热,慢慢心头又升起一丝惭愧来。
这个假太后刚入宫时,他还曾劝迟疏早日动手,以免节外生枝。
幸亏迟疏有自己的盘算,没听他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有个成语叫什么……叫什么来着?哦对,一见钟情!
说不定他家殿下早就看上人家了,他还傻乎乎在旁边献计献策。
他这脑子,也就在战场上管用。
顾敏越想越投入,手中的信纸被抽出来时,魂好似也才跟着回来。
“太后娘娘……宅心仁厚。”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家殿下竟然能把那道弯弯绕绕的心思给猜出来!
迟疏养好了伤还继续住在甘露殿,仿佛势必要将“鸠占鹊巢”贯彻到底。
庆春跑腿跑得更勤了,迟疏淡然收下江颂年的小甜水,一封信都没回过,在抽屉里堆成一小摞。
顾敏感动坏了,被迟疏轻轻一看,当即收了笑容。
窗外适时刮来一阵凉风,顾敏起身去关窗,听得迟疏道:“去把我的披风取来。”
顾敏领命,就要出门,忽然想到什么,犹豫道:“那件披风,您前阵子给了太后娘娘。”
迟疏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案桌:“那便去慈宁宫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