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秦渡像是有了裂痕的瓷器，在哥哥的注视下，身体迅速衰败下去。

生命力……无可阻挡的流逝着。

但他竟还能笑得出来，“哥。我不怕。”

“我就是你，我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离开这个身体，我的灵魂就可以回去了。”

“哥，我好累……”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闭嘴！”

“哥……”

“不许说死。你不许死！听不听我的话？！你听不听话？！”

“哥，”秦渡哽咽一声，“我听话，别不要我。”

“哥怎么会不要你，”秦野狠狠喘了两口气，滚烫的眼泪从眼眶滑落。

他从来不相信神明，现在却只想跪求：神啊，上帝啊，佛祖啊，谁都好。谁来救救我弟弟！救救他！

“哥，丧尸太丑了，我不想变、变那样。”

“不丑！你怎么都好看。”

“哥……我也不想咬你。”

“咬吧，没关系，哥不怪你，”秦野冷静下来，看着怀里那张青白虚弱的脸，声音极轻：“哥不怕疼。”

“待会把你铐在我身上，那样变成丧尸了，我们就一起游荡，永远也不分开。挺好。也挺好。”

秦野性子恶劣，却不会开这种玩笑。

他是认真的。

秦渡一愣，酸凉的骨缝里涌出一些力气来。

“不、不要！”

秦野显然没有把他的抗议放在心上，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卧室床上。

随后，伸手从床底箱子里摸出一副亮晶晶的手铐来。

一左一右，咔哒一声。

两只手腕被冰凉坚硬的手铐连在一起。

秦渡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一滴滴滑落，仿佛怎么也流不尽似的。

“不哭。”

秦野抹去他的眼泪，强势地将手指塞进他的齿缝里。

“这样咬得方便，睡吧。”

秦渡侧过脑袋，又被他掰正。

两人一来一回，做着幼稚的举动。

秦野凝重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然而下一秒，眼前鲜活的弟弟怔在原地，表情凝固，一层白翳快速覆盖了清亮的双眼。

黑紫色的血管蔓延到了脖颈处，皮肤变成青灰色。

秦野心脏猛地一跳。

眼睁睁看着弟弟表情痛苦，他却无能为力！

秦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腰身猛地反弓，那力度活像是要将自己折断了一样。

秦野来不及思考，抱住他的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秦渡！”

他们观察过，楼下的人一旦被丧尸伤了，就会迅速变化成为丧尸。

就像秦渡现在这样。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哥求你了，别死啊！”

“哥……”

他恍惚的看向弟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哥……”

那双眼依旧是无法对焦的，但起皮皲裂的嘴唇上下轻碰。

又是一声微乎及微的：“哥……”

“阿渡！”

绝望中的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秦渡并没有完全变成丧尸。

脖子上的黑紫色没有继续向上蔓延。

脸色苍白无力，却没有变成丧尸摸样。

还有希望！

秦野张了张嘴，更多的话都哽在喉咙口，心脏撕裂般的疼痛中。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理智又告诉他，希望渺茫。

但他想要相信。

想要抓住那一丝丝希望。

阿渡是特殊的，他对自己说。

那些人变成丧尸的反应是很快的，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完成了人向丧尸的转变。

但阿渡不是这样。

脖子上的黑紫色上上下下。

皮肤白了又灰，灰了又白。

最惊险的时候，秦渡的半张脸都变成了丧尸模样，牙尖嘴利。

最好的时候，黑紫色退到了胸口之下。

缓慢跳动的心脏也有力起来。

一整晚，秦渡身上的变化反反复复。

秦野一直控着他，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喜怒哀乐都随着他的变化而变化。

一整颗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

隐约间，秦野甚至觉得两人心跳共振，死生同归。

煎熬了一整晚，秦野已经十分疲惫。

反应都变得迟钝了，几次差点脱手。

最后一次，弟弟好像真的变成了丧尸，喉咙里发出嘶吼的声音。

也不认识他了，口中流出垂涎的口水，只想咬人。

秦野心都凉了，浑身脱力，根本压制不住他。

于是干脆放开了手，神情木木，将毫无遮挡的脖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秦渡毫不犹豫，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切都要结束了。

秦野闭上了眼睛。

疼痛并没有到来。

晨曦姗姗来迟。

温暖的阳光洒进房间。

秦野眨了眨刺痛的双眼，血丝遍布的眼珠子反应缓慢，生理泪水一滴滴落下来。

“哥……”

“嗯，哥在。”

不祥的青灰色如潮水般退去，皮肤恢复了往日的白皙。

在阳光的照耀下，皮肤如玉般温润嫩滑。

手腕内侧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皮肤一片光洁。

秦野泪流满面地看着这一幕，捞开衣角看他白皙的腰肢。

真的好了。

精神放松了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失了力气，倒向了弟弟。

但他并未完全压实，伸手撑了一下，顺势翻过身倒在床上。

瞬间陷入了黑甜的梦想。

睡是睡了，手却紧紧抓着弟弟的手，生怕人会不见了似的。

跑是跑不了的，两人的手腕仍被手铐锁在一起。

手铐倒是结实，两人闹了一整晚也没解开，完好无损。

只是两人的手腕都已经红肿破皮了。

秦渡眨了眨眼睛，满身汗意，忽略手腕上的刺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