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腥味、血腥味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甜腻气味,使得空气几乎实质化。
这对鼻子是个巨大的考验,时序的嗅觉已经罢工了。
他咬紧牙关,费力汲取空气中稀少的氧气。
眼前阵阵发黑,那是窒息带来的副作用。
异能也时灵时不灵,像是坏掉的留声机,还时不时渗水。
手中的冰刺也有了融化的迹象,滴滴透明的水滴落入泥土之中,转瞬即逝。
从第一个任务世界到现在,时序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但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这个份上。
还是在一个他已经踩好点准备阴顾一衡的地方。
只能说造化弄人。
耳边细细碎碎的呢喃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夹杂着不同人说话的声音。
时序额头渗出冷汗,手掌也早已经冰到麻木,却仍旧在机械般的重复着动作。
不能停下来。
在无数人的声音中,时序听到自己的声音大若擂鼓。
“干!”
停下就完了。
走出去,走下去。
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
身后传来藤蔓拖行的窸窣声,像是什么捕食者在拖自己的大型猎物。
时序慢半拍的转过头,看向身后。
是那个绿色的“木乃伊”。
是顾一衡。
时序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名字来。
那“木乃伊”被藤蔓托起,直直竖在时序面前,层层叠叠的枝叶花朵散开来,露出一张苍白俊俏的脸。
时序瞳孔骤缩,几乎忘记呼吸。
那人眉目如画,表情平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有摄人心魄的美感。
不会认错,也很难认错。
是蒋的脸。
可,怎么会是蒋呢?
追过来的时候,他故意将人哄住。
蒋现在应该在安安全全的基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着,乖巧地等他回去。
又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他会跟过来,那也不会是现在。
一万个数字,他大概需要数上两个半小时左右。
等两个半小时过去,他找不到自己,大概会闹起来。
那个时候,基地其他人也就知道出事了。
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后他们能发现,能找过来的话,现在的局面就会有所改变。
时序握紧手中的冰刺,不去看那被藤蔓缠起来的人。
这是他留下的一个简单的后手,本以为不会用上。
结果,却成了唯一得救的可能。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已经安全了。
他已经中了招,还有高阶异植在虎视眈眈。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坚持下去……
“老婆。”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微弱的呼吸扑在自己的后颈。
时序紧闭双眼,手上一下一下凿着土地。
理智上,他知道被藤蔓缠起来的人是顾一衡,但此时此刻,眼睛看到的又是另一个答案。
他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眼睛已经成为了叛徒,那就不要看。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会是蒋,有特殊异能的蒋不会被藤蔓缠住。
那是顾一衡。
时序皱了皱几乎罢工的鼻子,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土坑里。
经过刚才的努力,他已经成功挖出了一个狗洞,现在继续加宽加大就行。
周围的藤蔓稍稍冷静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少了很多。
与其说是停止攻击,不如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藤蔓已经开始分泌粘稠滑溜的液体了。
不敢想原书中的描写,时序卯足了劲儿挖着。
就在此时,身后又传来一声呼唤。
时序动作一怔,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不可能……
“时序。”
那声音又叫了一声。
时序抽了抽鼻子,里面好像塞了个大柠檬,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心瞬间揪成一团,他疯狂地想要回头,想要确定。
但是……
“啪!”
时序咬了咬牙,狠心朝脸上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落下,白净的脸上顿时多了个清晰的泥手印。
眼眶中滑落的泪水又将泥手印晕开,原本漂亮的小脸,此刻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他绷着脸继续挖土,眼泪过后是出奇的愤怒!
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顶着秦渡的身份,顶着秦渡的脸,做着系统规定的任务。
没人知晓他姓名,没人看到他灵魂。
他是外来者,是孤身一人。
谁会叫他!
时序冷笑一声,只觉得脑海清明了不少。
藤蔓弄巧成拙,反而激得他有了斗志!
许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那声音变了。
“老婆……”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极了那个有清澈眸子的人。
“呜呜我的老婆呢?”
“别叫了。”时序捶了一下藤蔓,无能狂怒。
“老子是直男。”
“你懂什么是直男吗,妈的变态!”
“变态~”细小的声音从脚下传来,那湿滑柔软的枝条缓缓攀上他的脚踝,像一条蛇一样,带着刺骨的冷意往上游走。
时序恼怒地扯下藤蔓摔在地上,犹觉不解气,狠狠踩了两脚。
顺势踢了顾一衡两脚。
要不是顾一衡,他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该死的顾一衡,没有职业道德,好好守着夜,跑什么跑?
该死的藤蔓,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剧情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时序想不明白。
“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