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转身去看绿萼梅,说:“我白天吃了,觉得太甜!”
席泱又说:“那我给你剥栗子?”
“不要,噎嗓子!”黛玉又说。
席泱也看那梅花,说:“我来时正赶上下雪,在路上走着,脑子里就有两句诗蹦出来。”
然后便慢慢吟道:“汉宫吹雪猎猎风,铁骑操戈虎命收。仙娥坐守瑶台月,鹿引鹊桥盼垂眸。”
又笑对黛玉说:“妹妹愿不愿意再给我添上四句?”
黛玉这才转身,把帕子往他脸上一甩,说:“幽魂疾呼随声寄,寒棂落白鬓染愁。十娘剖心人负心,江寒水冷怨难休!”
这样好的句子,可惜是骂我的,席泱想。
“好吧,我知道了,”他叹气,抓着那甩来的帕子一角,轻轻晃了晃,见黛玉没松手,才说:“我是巴不得你一无所有,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但我就是想想。你是侯门富小姐,有我给你撑腰,你的嫁妆就还是你的,但你得是我的,我只能让到这里了!”
见黛玉仍不说话,席泱又说:“你就当嫁妆是存在我这里的,我给你好好收着,然后每个月给你利息好不好?”
黛玉眨眨眼睛,转身问道:“给多少?”
“每个月给你一厘的利息,算二十两,加上本来的二十两月钱,每月给你四十两零花,只比妃子的月例少一点。”席泱说。
黛玉也不知这一厘的月息算多还是少,她直觉席泱是不可能给她太多钱的,便冷眼看他,说:“那些收租经营、跟外人交涉的事也轮不到我插手,都要借你的名头去周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给多少就是多少,横竖我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样,不过任由你哄罢了。”
又说:“那嫁妆能有多少进项我心里也有数,不过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你心里有我,我就暂且信你,不跟你计较这几两银子。”
席泱听了,立即凑过来,从身后把黛玉紧紧箍住,说:“你放心,我不哄你……反正你不许再赶我走了!”
黛玉挣了一下,小声骂道:“你要勒死我了。”
席泱讪讪的收手,下一秒,又轻轻抱上来,脸贴在黛玉脸上,说:“这样总行了吧。”
隔天一早席泱便叫人拿了一包四十两的银子过来,说是把这个月的利息补给她,黛玉笑问:“不是二十两吗,你主子给了两个月的?”
那跑腿的小太监陪笑说:“殿下又问了内务府广储司郎中,说现在外面钱庄当铺的大储户一般给到月息二厘了,殿下说不能亏了姑娘,以后就都给姑娘四十两月息。”
“他问得倒快。”黛玉拿了一个小银锭子赏他,那小太监千恩万谢的去了。
黛玉又赏了颐和轩的诸人,另抓了一把碎银让春和放柜子里日常使,然后便说要一个人看会儿书,有事再喊他们,黛玉只身来到书房,还特意放下帷幔来。
这里放着席泠席泱两个从小到大读过的各种书籍,写过的文章卷轴,收藏的名人字画等,现在又摆了许多黛玉的书籍和诗稿,整整一面墙的架子都塞得满满当当的。黛玉从角落里的一堆旧书后面把自己藏的匣子翻出来,匣子外面用磁青色的棉布包着,黛玉从荷包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里面已经装了一堆金银锞子和碎银子,都是她藏的私房钱,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张写了字的笺纸,这些是她的命,黛玉把这新得的银子铺在上面,仍锁起来藏回那堆旧书后面。
这个位置的书席泱不会来翻看,宫人们每日清扫,也只是用鸡毛掸子也清理书架的缝隙和书籍表面,不会一一拿出来整理,这一个多月多黛玉小心观察,确认这里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姑娘,尚服局的人来了,问姑娘鹿皮靴要做什么样子的。”春和的声音突然在帘外响起。
黛玉吓了一跳,连忙拿着一本书站起来,说:“我正要看书呢……请她们去暖阁说话吧,我马上过去。”
春和转身去了,黛玉则长舒一口气,心里叹道,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太难做了,如果自己是个心大的人,每日只吃喝玩乐,日子或许能更舒坦些。
偏偏黛玉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别人看不透的她都看得明明白白,心里就永远比别人多思多愁多累些。
也怪席泱,他心里弯弯绕绕比别人多得多,动不动就要来哄骗她,自己不能不防!黛玉想着,气呼呼地把书拍在桌子上,其中一页顺势掉出来。
那是《诗经·小雅》里的一篇: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禄如茨……那“泱泱”二字被人用红圈圈出来了,圈了整整一页纸,也不知是席泱几岁时做的,黛玉用指甲轻划着那两个字,心想:幼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