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中,两张脸同时看清了对方。
“萩原……研二?”对面的人不确定地说。
萩原研二愣住了。
黑发,蓝眼睛,五官端正,表情平淡,看起来二十多岁,有着一张成熟的脸。
“你是……”萩原研二努力从记忆角落里翻出那个名字,“子安……观?”
子安观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心里最后一丝担心商场工作人员可能是炸弹犯同伙的警惕也消失殆尽,但随即,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你怎么在这儿?”
子安观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刚才有个路人跟我说,看见有人在四楼鬼鬼祟祟的。”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完全不像在撒谎,“我就上来看看。”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路人?”
“嗯,一个穿灰衣服的中年男人,”子安观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很着急的样子。”
子安观说完,手中的对讲机那边传来了询问的声音,于是子安观抬手示意萩原研二安静一下,转过身,继续向对讲机那边的人汇报情况。
他的侧脸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显得很专注,好像那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普通问题,而不是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
两分钟后。
子安观终于汇报完,关闭了对讲机,冲萩原研二问:“你怎么会来这儿?”
“……因为我是警察。”萩原研二无奈。
毕竟他和子安观不熟,双方见到对面的第一眼甚至都没想起对方的名字,所以记不得对方的职业也正常。
萩原研二询问完了现在的情况后,蹲下来,开始着手检查里面的炸弹。
和三楼那个一样,同样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神秘模块。
定时器上显示着的时间和三楼那个几乎同步,只是又过去了一分钟。
“你没动它吧?”萩原研二问,目光从炸弹移到了子安观的脸上。
“没有。”子安观说,终于转过头看向他,表情依旧平静,“我不会拆弹。”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
他觉得面前的人神色过于平静了,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点紧张都没有。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应该继续专心检查炸弹,但身边这个人像是在看别人修水管一样的神情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就这么信了?”出于对面前这个人的好奇,萩原研二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不害怕吗?”
子安观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让人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
“为什么不信?”他说。
萩原研二被这个反问噎了一下。
为什么不信?
他能说出一百个理由,比如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商场的人很可疑,陌生人的话不能轻信,万一那是炸弹犯本人想利用你呢?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面前这个人,好像是一个精神病人来着。
萩原研二想起来,他几年前见过好几次对方,那时候子安观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后来打听才发现对方是一个精神病,不能用常理去思考。
这个认知让萩原研二的心情有些复杂,毕竟他擅长人际交往,也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但子安观这种是真的用另一种逻辑活着的精神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你一直都是这样?”萩原研二试探着问,语气尽量放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子安观沉默了一秒。
“差不多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如果有人在我面前怀疑别人,那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萩原研二没说话,等着他继续。他知道有些人需要时间组织语言,尤其是子安观这样的人。
“而且——”子安观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蓝色的眼睛微微垂下又抬起,“没有好人能承担起我杀错人的后果。”
萩原研二:“……?”
这句话的逻辑,他花了十秒钟都没反应过来,于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接一下这句荒缪的话。
精神病人的思路,原来是这样的吗?
等了半天等到了这样莫名其妙的答案的萩原研二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