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坏了,苏格兰该不会是那种看不得后辈比自己优秀的类型吧?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否定了。
不像,苏格兰给他的感觉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着,因为诸伏景光微妙的问题加上夜神信的沉默,导致一种不妙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属于换任何一个人来都要尴尬得窒息而死的氛围。
但获得了“苏格兰”这个代号的诸伏景光显然不是一般人。
得不到回应的他干脆就直接观察起了面前的新人。
呼吸平稳,姿态放松,看不出像是在撒谎。
但那种放松里有一种奇特的警觉——像是某种警觉性很强的动物,即使趴着睡觉,耳朵也在捕捉周围的每一个动静。
诸伏景光突然有点相信面前这个新人真的把任务完成了。
可是这也太快了。
这个任务虽然不算特别复杂,但也绝不简单。
目标是山田茂——某大型企业的专务董事,在政商两界都有深厚的人脉。这种人身边总是有很多保护,出行有司机,回家有保镖,公司有保安。
组织给他的任务是拉拢,又不是杀人这种一枪解决的事。
要调查、要接近、要找到那个能控制他的弱点。
这通常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跟踪,收集信息,分析,制定计划,然后执行。
但这个人,只用了一天。
严格来说,不到一天。
他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完成的?”
夜神信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我找到了山田健一。”
诸伏景光一愣。
山田健一——山田茂的大儿子,因为谋杀未遂正在看护所的那个?
“然后?”
“我告诉他,他弟弟陷害了他。”夜神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弟弟已经跑路了。只要他出去,山田茂的位置就是他的。”
诸伏景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全貌。
不是去抓山田茂的把柄,而是直接换一个人坐到那个位置上。
让山田健一出去,让他成为继承人,让他——成为组织可以控制的人。
而山田健一现在在监狱里,是一个绝望的、没有任何选择的人。他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无论这根稻草来自谁。
等山田茂意外死亡,山田健一就会成为新的继承人,而他会永远记得,是谁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的。
想通了这一层的诸伏景光的心里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新人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种计划,并且成功执行,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另一方面——
太危险了。
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成为核心成员。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去确认一下。”他说。
夜神信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格兰从他身边走过,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一关,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绪稍微冷静一下。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那个熟悉的地址发去消息:
【山田茂的案子,帮我查一下。越快越好。】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句号。
诸伏景光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床边,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如果夜神信说的是真的,如果山田茂真的已经意外死亡,如果山田健一真的会被放出来,那这个新人的行动效率和任务完成度未免也太高了。
这种人,如果放在策划组,将来可能会成为组织的智囊。如果放在行动组,可能会成为琴酒那样的顶尖杀手。
说起来,在杀人这件事上,他的行动效率也算是蛮高的了,琴酒为什么会把他扔给情报组?
总不能是因为嫉妒吧?
诸伏景光在心中毫无愧疚感地开了个没品的玩笑。
还没等他为这个玩笑添砖加瓦,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对面的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山田茂死了。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死因不明。他的小儿子山田和也失踪了,公司账户少了五千万。警方正在调查。】
【另外,有匿名材料寄到了几个媒体那里,说是山田和也陷害兄长、卷款跑路的证据。】
【山田健一的律师已经开始申请重审。】
诸伏景光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死了。
真的死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新人说的那样发生。
诸伏景光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很温暖,很明亮,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但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诸伏景光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
作为考官,他需要在任务结束后提交一份报告。报告里要对这个新人的能力、潜力、适合的方向做出评估。
按照夜神信这次的表现,他应该被推荐到行动组……真不是他开玩笑,这行动效率换作一个不知情的考官,早就把人推荐给行动组了。
不过诸伏景光知道夜神信是被琴酒扔给情报组的,所以就不可能再把他推荐给行动组。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策划组。
这样想着,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床边,重新拿起手机,给那个地址又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夜神信的背景。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进组织之前的事。】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