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陌生人询问的声音,小孩被吵醒的哭声,女人惊慌的议论声,男人粗声粗气的呵斥声。混乱,嘈杂,像一锅煮沸的水。
夜神信认真听了几秒,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冲他们来的。
他坐到床边,不紧不慢地穿上鞋,又理了理睡衣的领口,没打算睡了。
毕竟发生了命案,警察很快就会来问话,比起被警察用备用钥匙开门叫醒,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睡。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灯光在窗帘上闪烁,映出诡异的色彩。走廊里的嘈杂声更大了,有人在喊“警察来了”,有人在小声议论“死人了”,还有人在抱怨“真晦气”。
夜神信走到窗前,掀开一条窗帘缝隙往下看,两辆警车停在酒店门口,几个制服警察匆匆走进来。
果然,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敲门声和警察的排查声:“您好,警察,请开门配合调查。”
声音由远及近,夜神信正站在自己门后等着,听到隔壁苏格兰的门打开了,才适时地也跟着打开门走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在询问并安抚目击证人,另一个——年轻些的,戴着眼镜,一脸老好人的表情——正对苏格兰说话。
“打扰了,两位。”年轻的警察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夜神信和苏格兰,礼貌地问,“我是大阪府警东尻署搜查刑事一科的坂田佑介。隔壁发生了案件,需要向各位询问些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看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的状态,犹豫道:“两位是一起的吗?”
毕竟开了两个房间,但一起出来还像是认识的,警察不确定也正常。
“是的,我和同事出差。”苏格兰侧身让警察进门,自然地解释道,语气平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配合。
夜神信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坂田佑介跟着他们进了苏格兰的房间,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几点入住,有没有听到什么,认不认识隔壁的人。苏格兰一一回答,语气温和,偶尔还反问两句关于案件的情况,像个体贴的普通住客。
夜神信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目光偶尔扫过门外。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大阪特有的腔调:“坂田哥,带我去看一下现场!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挤过人群走进来,不满的抱怨道,看到陌生人也没收敛,反而在看到苏格兰和夜神信时饶有兴致地打量。
“服部?”坂田佑介有些无奈,“你怎么又跑来了,这不是你该——”
“他们把我吵醒了!”少年辩解道,“而且他们明明什么都看不出来,却又不想让我进去,说我会破坏案发现场!而且他们得出的结论居然是入室抢劫!”
“门锁是完好的,窗也锁着,”少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死者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凶器没找到,典型的密室杀人案啊。”
夜神信的视线随着少年的话语落在少年身上。
初中生年纪,穿着运动装,却一副刑警的架势。
夜神信挑了挑眉。
现在大阪的小孩都这么早熟?
不过看这架势,多半是警察家属之类的,从小耳濡目染,对案件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不久前才见过类似的人,商场爆炸案的初中生侦探。
还都是小小年纪就爱往案发现场凑的类型。
不过这种热情通常活不过成年——要么被现实磨平,要么被罪犯掐灭。
夜神信很想对此有什么兔死狐悲或者好笑的感觉,但是一想到侦探,心情就只会变得差劲,还导致很难对面前这个和之前侦探相似的无辜小孩有什么好感。
“这是我朋友的孩子,”坂田佑介低声向苏格兰和夜神信解释了一句,看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点被少年说服了,但还是没有同意,又转向少年,“服部,别捣乱。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我没捣乱!”服部平次不服气地反驳,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停在夜神信身上。
沉默了两秒。
他犹豫着若有所思地说:“……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服部平次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进门开始,这个人就几乎没说过话,也没动过。
应该是这个人过于冷静了吧,他的同事脸上都在微微皱眉,还有几个住客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就这个人一脸平静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夜神信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服部平次没有得到回答也不恼,转而换了个话题:“你以前也见过命案现场吗?”
“服部!”坂田佑介提高了声音,这次是真的有些头疼了,“你别随便打扰客人——”
“因为很不真实,”夜神信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死人什么的。”
他的回答中规中矩,既没有否认见过命案,也没有承认,只是轻飘飘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服部平次眨了眨眼,似乎还想再问什么,但坂田佑介已经拉住他的肩膀往外带:“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添乱了。你不是想看现场吗?我带你去看一眼,看完就回去睡觉,听见没?”
“真的?!”服部平次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眼睛亮了起来,“那么我们快走吧!”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发生命案了啊,”不远处的苏格兰笑了笑,语气轻松,“看来今晚是别想睡踏实了。”
夜神信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