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思宗太郎盯着那张被绷带包裹了一只眼的脸,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
十七起连环杀人案?
那个这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处刑人”?
媒体报道了两个月,警力花费投入上百人,至今连根毛都没摸到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学生?
开什么玩笑。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恐惧。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四的小鬼,能杀十七个人?
那些死者里有好几个是极道组织的骨干,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被这个小鬼用手掐死?
吹成啥样了。
或者是那个极道组织派来的,故意用这个名头吓唬他。
乡思宗太郎脸上做出惊恐的表情,配合地点着头:“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你放了我,我保证不会报警,保证配合你们的要求——”
“看来你还是不信呢。”对面的小学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在绷带缝隙里微微弯起的眼睛,却让乡思宗太郎莫名地后背发凉。
“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我确实在说谎。”他说。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卧室里炸开,震耳欲聋。
乡思宗太郎只觉得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衬衫上出现并蔓延大量血迹,以及一个显而易见的伤口。
痛。
好痛。
那种痛不是皮肉伤口的痛,而是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他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声,双腿失去力气,身体软软地滑落,背靠着门框,瘫坐在地板上。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要死了。
这个念头涌上来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掉在身边的手机。
他看不见屏幕,但凭着肌肉记忆,他打开了相机,点开了录像。
哪怕死,也要留下证据。
他要拍下那个小畜生的样子,让警察知道是谁杀的他。他要让那个小鬼付出代价,就算死了也要——
“你在录像吗?”
那个声音突然响起。
乡思宗太郎猛地抬起头,手指还死死攥着手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镜头对准着刚才绷带小学生站立的方向——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
不是移动,不是躲藏,不是借着视觉死角逃走,那个小畜生就在他眼前,一瞬间消失了。
像是投影仪失灵般消失了。
那块地板上,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空无一物。
但声音还在。
“录像也拍不到我的。”那个过于年轻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你以为我是谁啊?”
“而且当着我的面录像,我直接销毁不就行了?”
“你是蠢货吗?”
乡思宗太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手机的屏幕——屏幕里只有昂贵的家具,他的半截腿,以及地下蔓延的血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像是有东西在炸开。
是投影仪!是通过投影仪来引导他的走位!从而让窗外的狙击手成功狙击了他!
但就在这个想法形成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窗户。
他的卧室窗户在他侧面。
如果子弹从窗外射进来的话,应该是从他的侧面击中他,而不是正面。
但刚才那一枪,他是正面中弹的。
而且他明明被扼住了喉咙,被那股怪力掐得几乎窒息。
他明明踹中了那个小畜生的腹部,反作用力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膝盖上。
他明明听见了那个声音,直到现在都还在嘲笑他。
这些应该不是幻觉。
一瞬间,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进他的脑海,像是黑暗中骤然炸开的闪电。
超能力。
异能。
那些漫画小说里才存在的东西。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瞬间,他体内所有的血管突然同时膨胀起来。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从心脏里疯狂地泵出,涌向四肢百骸,震撼着全身每一根汗毛。
乡思宗太郎张开嘴,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指死死抓着地板,指甲都翻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七起连环杀人案——那些人都是这样死的吗?都是被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杀死的吗?——难怪警方查不出来,难怪媒体说这是“完美的犯罪”——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查出来的东西!
他是超能力者?!
还是妖怪?!
还是——
乡思宗太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而他涣散的视线中,倒映着凭空飘起的手机,以及从其中被取出的内存卡。那张小小的卡片在半空中断成两截,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窗外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