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没有设密码——或者说,阴谋家这个身份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设密码这回事。他打开屏幕,桌面干净得像样板间,只有几个必要的图标。
其中一个文件夹引起了注意,文件名只有两个字:《千面》。
点开后,里面全是关于“千面魔人”的资料。
夜神信花了大概十分钟把这些资料看完,思路一下子就理清了。
大概就是有个自称“千面魔人”的连环杀人犯,作案手法极其猎奇,勒死受害者后剥下脸皮,然后戴上那张脸皮去冒充受害者生活几天。
这种操作听起来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但资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附了几张案发现场的照片。
被猎奇到了的夜神信沉默。
他飞速关机,坚决不多看一眼。
——
游轮为客人提供的房间里,安室透正坐在椅子上,面朝电脑,姿态松弛得像一个单纯来度假的普通人。
不过他只是面上不显,心里却一直在盘算。
这次任务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安室透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过度敏感,才开始复盘。
到东京前,情报部那边有人直接联系了他。
这个人严格来说和他没有工作上的交集——组织里的代号成员虽多,但各自负责的领域像一张被打乱的拼图,有些人即使共事多年也未必真正碰过面。
这位成员在组织里的地位还挺高,比一般的代号成员要高出那么一截,属于那种不需要亲自下场、只在关键节点上露一次面的人。
这样的人突然绕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直接找上他,要求他抵达东京后不要按照惯例前往组织新给的安全屋,而是去一个由对方指定的地点。
安室透当时在电话里只停顿了不到一秒,就应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可以拒绝的邀请。虽然他在组织里也有自己的位置,代号成员之间理论上不存在谁命令谁的关系,但“地位”这种东西在组织里从来不是写在纸面上的。有些人说话就是比别人管用,而你最好能在对方把话挑明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
然后就是他刚到没几分钟就被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不是他主动戴的,是任务要求的一部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装置,被嵌在他领口的第二颗纽扣里。技术人员给他装的时候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安室透当时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换和他从小长大的hiro也看不出来他在内心疯狂刷屏的惊涛骇浪。
不过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组织很少用这种方式监控自己的成员。不是因为他们信任谁,而是因为这种手段太粗糙,太容易被察觉,也太容易让被监控的对象产生抵触。
真正高明的监视是让你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看,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在你身上安一个摄像头。
除非这次的任务性质真的不同。
除非组织需要亲眼看到某样东西,以这样无法隐瞒的方式。
而那个东西,大概就是那个所谓的“千面魔人”。
安室透这样想着,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也就在这时,对话框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他仔细浏览起来。
嗯。
现在也可以确定克拉瑞是私自行动了。
尽管安室透对此很有意见——克拉瑞的出现可能打乱他原本的安排,他不喜欢这种计划外变量——但发消息的人说了不用管。
而且发消息的人是朗姆。
安室透:“……”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吧。顶头上司都让他别管了,他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他在内心给自己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把“克拉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什么来头”“朗姆为什么对他这么宽容”等一系列问题打包塞进大脑深处某个“以后再想”的角落,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任务上。
组织要看,那就给他们看。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完成任务的,摄像头在不在,他都是要去找那个“千面魔鬼”的。现在无非是多了一个观众。
……也许不止一个。
他调出关于“千面魔鬼”的资料,重新过了一遍。
深町诚,二十七岁,自由化妆师。表面上的履历很干净——美妆学校毕业,在几家小型工作室待过,后来独立接活,给一些舞台剧和独立电影做化妆。业内评价不错,手艺好,人也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但暗地里的履历就不一样了。
已经杀害了七人,自称为“千面魔人”的连环杀人犯。
刚犯案时曾有推测是不是模仿最近四年间出没的风头正盛的“处刑人”的模仿犯罪——毕竟这个犯罪手法和处刑人的某些手法有表面上的相似之处。但这个推测后来被推翻了。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两者的动机完全不同。处刑人杀人是为了惩罚,千面魔人杀人更多是为了表演欲。
是属于会被处刑人干掉的类型。
所以后来就被定性为独立的连环案件了。
安室透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闭上眼,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嗯。
今晚就去会会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