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的脑海中闪过近几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
那个扒脸皮、被称之为“千面魔鬼”的连环杀人犯,会先杀害目标,然后剥下死者的脸皮伪装成活人,出现在监控或目击者面前,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警方直到第五个受害者出现才反应过来这个手法。
而那些受害者的共同特征是——人际关系简单,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失踪。
子安观完全符合这个特征。
一个独居、寡言、社交圈,除了是个成年男人外简直是完美的目标。
伊达航深吸一口气,把即将浮现的警惕的表情强行压下去,调整回无奈的样子,以免打草惊蛇。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语气放缓,像是在关心或者包庇自己的哥哥——
“哥,你别怕。如果是自卫,或者有什么隐情,你跟我说,我帮你。”
然而子安观看着他,没说话。直到伊达航又往前走了一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抬起来,指尖快要碰到子安观的手臂。
子安观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让那只手落空。
“……”
一下落空,伊达航感觉空气有些凝固起来了。
他确信自己刚才那一下暴露了。如果他还把对方当成表哥,他不会用那种方式靠近。
而对方的反应也印证了他的判断,他的表哥应该没办法对他的行动做出这样的反应。
“你是谁?”暴露了之后,伊达航也不再伪装,全身都警惕起来,直直地望着面前的人。
子安观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差点让伊达航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你在说什么呢?”
“他中了彩票。”伊达航说,声音低沉而克制,“他不会因为缺钱杀人。”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吗。”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外,像是一个精心排练的演员突然遭遇了剧本上没有的情节。
承认了。
居然真的变相承认了。
而且看话里的意思,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而且为了扮演进行了长久的观察,只不过最近发生的变故他也没料到。
确认自己猜想后,伊达航的后背绷紧了。他的手慢慢移向腰间——他没带枪,但口袋里有一把折叠刀,是上次帮娜塔莉拆快递时装进去的,一直忘了拿出来。
“你把他怎么了?”他问,尽管心里早有了答案。
那个喜欢伪装成别人的连环杀人犯通常会在受害人死后伪装,子安观他怕是……
想起对方刚才干脆利落的认罪,伊达航目光一沉——陷害罪名之后,再把尸体伪装成畏罪自杀吗?
这种计划,倒是可以很轻易地伪装自己的存在。
……
不同于伊达航内心的弯弯绕绕,子安观的思想倒是直白很多。
在发现伊达航把自己当成了别人后,子安观还据理力争地反驳了一下,发现只会让误会越陷越深后就放弃了,开始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在发现自己无法说服对方后,黑发蓝眸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与他极其不符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在我的印象中,”他轻声感叹,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又像是在随口评价,“一直都是这样冷漠而无情的人啊。”
那一瞬间,化妆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镜子的反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那张原本平静无害的脸变得陌生而危险。
察觉到不对的伊达航瞳孔骤缩,他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已经后退了两步,身体靠近窗户,他一把推开窗,翻了出去。
伊达航冲过去,探出身子往下看。
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海——不,窗户外只是个走廊过道而已,远远达不到跳楼的高度,顶天了半米。
但那个人在翻窗出去后也直接翻过了走廊,伊达航不得不也跟着翻窗出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像壁虎一样踩着走廊的围栏扶手几个跳跃就落了地,跑了几步,消失在船侧的阴影里。
伊达航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撑在围栏上,手心全是汗。当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正要缩回去时,余光扫到五六米处左上角房间的窗户开着,一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正靠在窗边抽烟。
他的姿态很松弛,像是在阳台上吹风的普通乘客,但他的目光也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子安观消失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种看美国大片的神情。
他吐出一口烟,发现伊达航在看他,面无表情地关窗转了回去。
伊达航没空管他,他缩回身子,掏出手机,拨通了船内安保的号码。
“喂?我是警察。船上发生了命案,嫌疑人从三层甲板翻窗逃跑,穿深色休闲装,男性,身高一米八九左右,往船尾方向去了。请立刻调转航线,调取监控,派人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