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长……长安!”
“闻长安!”
“闻长安。”“闻长安。”
“小长安。”“娃娃。”
“长安!”
……
混沌之中闻长安听到好多人再叫他,像在他耳边放了个录音机似的,一声声名字循环播放。
轻轻的那声一定是哥叫的,他喊我时总是温温和和的,跟温开水似的,要是他在我面前,眼里肯定有我的样子。多想拥抱他啊……
结巴的不用说,除了庄少没有第二个了,每次叫我都“长……长安”的,不知道的以为我姓长名长安呢,长长安,好搞笑!
安子也是,总喜欢这么强势的语气叫我,有时候她突然窜出来叫我一声,我魂都能被她吓飞,她不会以为我耳背才吧?
徐温和初晴叫我我有时候会分不清,都又脆又柔,不过之前初晴说话总有点唯唯诺诺的感觉,但她们在一起之后我是真一点分不清了,必须抬头看见她们才行。
小长安?不理解,小时候叫也就算了,长大了还这么叫,老头子你活该藏私房钱被金奶发现,金奶也是,居然叫我娃娃!我已经24了喂!但要是哥被叫娃娃的话……想想就有趣!
话痨陈林,七年前放走我哥还不告诉我他了哪儿,不准叫我名字!叫了也不准在后面加一堆理由最后约我出去打球!我只在想打球的时候才会打!
想到这儿,耳边突然响起一句突兀的话,让原本还想继续一个人开吐槽大会的闻长安变得惶恐不安。
“闻长安,你再不醒,我可要走了。”
是李杨晚的声音。
视线未及展开,闻长安身体先做出了反应,话也已喊出口:
“哥!”
睁眼,头顶面板灯散出柔和的光,床侧白帘打着结垂落,帘后黑色沙发中央躺了个浅蓝色布包,拉链边有个刻了名字的桃木挂坠。
收回视线,床头花瓶插着各色的花,一条条糖在旁边垒成座小塔,他一条臂膀伸出被外,望去,手里抓着的是一脸惊愕的李杨晚。
对视的一霎,闻长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喊道:“不准!”
喊完后堪堪回神,一副仿佛看见神仙的惊讶样盯着面前之人,他这才惊觉:
是李杨晚!!!
床边人瞪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比闻长安更惊讶,话在嗓中说不出,泪在眼眶里晃,滑过脸颊落在闻长安抓住他的手背上。
时间一秒一秒在灯下流淌,片刻,又一滴泪流落,意识渐渐飞回。
李杨晚抬手,颤巍地轻抚上眼中人的脸庞,触碰的一刹,泪彻底崩溃,像场蓄谋已久的山洪,时机成熟,冲垮大坝,席卷他的心。
那温热的、柔软的、会开心会生气会痛苦的、他期盼已久的面庞此刻就这么含着双明眸望着他。
欣喜前是溃不成军的泪。
李杨晚趴在床边痛哭了一场,比当初闻长安刚躺在这里那天哭的还要大声。
紧握的手没有分离,被他反抓的更紧,另一只无力抬起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面传出护士柔和的询问。
“醒了……”
李杨晚的声音近乎失声,又哑又苦,抬头,再望眼前人一眼,回甘于心,如陈年老茶。
闻长安不懂他为何要哭,明明是李杨晚主动离开造成的分离,被抛弃是他,现在哭到发不声的不应该是自己吗?还有李杨晚说的“醒了”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现下的情况像一团打结的充电线,理不开,更不知是怎么缠在一起的。
线结之外,那会李杨晚说过的“我可要走了”循环播放在他的脑中。
闻长安又记起自己分明有无数机会可以抓住李杨晚,他却一次次顾虑再错过。
“哥……”他试探地将手搭上眼前人的肩,开口仍是那句:“不准,你不准走。”
“对不起……那是吓你的。”
李杨晚顺着肩上的手拽住他,将人抱进怀里,温度真切,泪浸透怀中人穿的病号服,落在闻长安肩头,湿了一片。
额抵在肩头,李杨晚凝噎着,声音中有泪水更有欣喜:“……我不会走。”
闻长安托起他哥的脸,移到另一侧未湿的肩头,笑着哽咽道:“哥说过,趴在湿衣服上难受。”
怎么……是我来安慰你呢?
病房进来第三个人前,他们久违的拥抱在一起。如他们最初的时候。
第二日刚天亮,闻新和赵松间匆匆赶来。
开门望见坐在窗边吐槽李杨晚不让自己吃雪糕的闻长安,退出病房在墙边哭成了泪人。
中午时庄少走进了病房,来时手里还拿着他最爱的黄桃罐头,闻长安说他一副傻样衬的身上的白大褂一点威严感都没有。
在他们口中闻长安这才得知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五月之久,但要问及他昏迷的原因,他们只说:“年前在海边发生的车祸导致的。”
“啊??”
闻长安一声惊呼直接打破病房里安静的气氛,一旁正准备给他的吞咽功能做初步评估的医生被他吓的一退,不解释还以为是什么昏迷后遗症呢。
评估完,虽然医生给出的结果是正常,但以防万一下午还要再用仪器精密检查一遍。
这边闻长安继续他的困惑:“你们说我被电动车撞了,然后就昏了五个月?”
简直离了个大谱好吧!电动车,撞人,昏迷,还五个月!电动车上高速了?
“从……从年前到现在,正好五个月,不多不少,你自己看。”庄少举着手机怼到他面前,“还挺神奇,时间掐的这个准。”
手机日期显示:7月16日。
闻长安是昨天晚上醒的,而昨天刚好7月15,多一天不多,少一天不少。
“我2月15号被撞的?”
李杨晚扶他躺下,点了点头。
“2月15?”闻长安重复。
“嗯,2月15,除夕前一天,我们一起去海边,你说去买水结果没回来。”
李杨晚垂着眼睑,不去直视闻长安更不敢用余光去望,责怪自己一般,低着头,压着声。
再开口已染上脆弱,“怪我…要去海边的是我,让你跑开去买水的也是我…”
“对不起,长安。”他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