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
他猛地支棱起伞盖,几根菌丝慌乱地扒拉着平板屏幕,仿佛要把这行刺眼的红字给生生摁回去。
烂根?!
他才刚刚庆幸自己因祸得福,得了云鲸的“馈赠”,平台和身体都吸饱了水,感觉能撑好久……结果转头水太多,直接要把他给泡烂了?!
这算什么?菇在家中瘫,祸从天上来?
盛棠感觉整朵菇感觉像是被冷冰冰的冰砸中了伞盖中心,连菌杆都凉了半截。
他试着动了动菌丝,根部立刻传来一阵闷乎乎的胀痛,吓得他立刻不敢乱动了,连伞盖上的粉色都褪白了几分。
平板的红光还在固执地闪烁着,无情地更新着更坏的可能。
【生存状态由【滋润】更改为【根系部分坏死(5%)】。若持续恶化,将导致【根系完全坏死】、【植株死亡】。请立即采取处理措施!】
“烂掉……死掉……”菌丝尖尖都抖了抖。
他才刚适应这朵菇的身体没多久,连平台都还没捂热乎,就要从根子上开始烂掉、彻底玩完了?!
“冷静!别慌!”他拼命给自己打气,“水多了,闷着了,根坏了……那得把坏掉的弄掉,再让根喘口气!”
可怎么弄?把根拔出来?那一阵风吹来他岂不是要变风筝菇?不拔?那就是等死。
真是左也死路,右也绝路。
正绝望呢,一根菌丝无意间搭在了旁边那团活性云上。暖洋洋、软蓬蓬的感觉传过来,跟他根部又湿又冷的难受劲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猛地蹦出来:既然这团云上活的,也能让生命得以延续的话……岂不是能当个新家?
只要把烂根切了,剩下的塞进去……能活不?
这想法太疯,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还有别的办法吗?留下是等死,拔出来是找死。那还不如赌一把,死菇当活菇医呢。
盛棠心一横,先甩出几根最结实的菌丝,死死缠住旁边几块云立方,把自己固定牢。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分出几根细长锋利的菌丝来,朝着自己扎根的那块湿透的云立方探去。
菌丝钻进湿泞的云里,碰到自己那些纠缠的根须时,一阵钝钝的扯痛传来,不算特别疼,但难受得很,伞盖都跟着蔫了一下。
疼不是最糟的,更难受的是那种感觉。有点像自己要把自己从地上硬扯开一样,怪别扭的,也怪下不去手的。
“不行,为了活下去,还是得下手。”盛棠忍着不适,让菌丝顺着还好的根须往下摸,去找那烂掉和没烂的分界处。
这感觉简直糟透了!就像蒙着眼在烂泥潭里扒拉,想从一团乱麻里,摸出哪根线头是好的,哪根已经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平板上的提示冷酷地从【根系部分坏死(5%)】跳到了【根系部分坏死(10%)】。
盛棠心里越来越毛躁,那根原本在根须间纵向探索的菌丝也变得没章法,开始小幅度的左戳戳、右碰碰。
疼痛感一阵轻一阵重地顺着菌丝传上来,伞盖也跟着一阵泛红、一阵褪粉,活像个装了疼痛感应变色灯的蘑菇。
折腾了好几分钟,盛棠累得气喘吁吁,暂时停了下来。
“不行……这样乱摸不是办法。”他焦虑地想着,“听说蘑菇这种玩意儿,根系要是坏死超过15%,差不多就救不回来了……得换个思路,往旁边看看!”
他刚准备操纵菌丝往旁边横向扫一扫,菌丝尖端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如同被针狠扎一下的剧痛!
“呜——!”盛棠没忍住,菌褶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找到了!就是这儿!烂和没烂的交界!
他心一狠,菌丝猛地发力,朝着那分界处切了下去——
“嘶——!”
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窜上来。
跟刚才的闷痛完全不同,这是实实在在的、被割裂的疼,疼的整朵菇都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伞盖猛地往里蜷缩,菌杆都痛得弯成了一个圈。
那根充当铡刀的菌丝更是本能地往回退,却又在半路被他硬生生按住了。
切!再切!
每切一下,整朵菇都跟着抖一下,意识都被疼痛冲得昏昏沉沉。
直到痛得有点麻木了,他才颤抖着用菌丝从湿云立方里,卷出几截颜色发暗、软趴趴、还带着点难看湿痕的烂根须,丢在一边。
干完这一步,盛棠觉得自己快没了。伞盖惨白,菌丝全耷拉着,整朵菇有气无力地就要往云面上倒,一副元气大伤、马上要原地升天的模样。
但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在喊:“还没完……还没完!撑住啊!不然真就白切了!”
盛棠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已经完全看不清跟前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