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脚下那令人心慌的下沉感停住了,甚至还微妙地向上回弹了一丁点,勉强回到了之前那种“凑合能站”的状态。
盛棠松了口气,伞盖上的粉晕都跟着闪了闪。
幸好粘性不强。要是都跟底下大块头那样粘得死紧,刚才那一下,这平台怕不是要直接凹个坑,或者干脆带着他一起自由落体。
他用菌丝挨个摸了摸那四根柱子。不高,每根只比他自己的伞盖顶端冒出十多厘米。
而且这四根柱子长得也不够正直。
似乎是因为平台承重不均,又或许是他搭建时的手抖,它们都微微朝着盛棠所在的位置倾斜着,带着点随时要躬身拥抱过来的诡异姿态。
柱子的顶端本该在中心碰头,却因为被他拆掉了最顶上那一圈,此刻只是遥遥相对,中间留了个碗口大的空洞,透着上方昏沉沉的天光。
盛棠有点懊恼地瞥了一眼被搁在旁边的那圈迷你立方。原本是能碰上的……可若不拆,别说碰头,怕是连柱子带平台都得一起趴窝。
他盯着那个空洞,又感受了一下四周憋屈的柱高,伞盖不自觉地耷拉了一点。
这个高度……这个空间……实在有些影响他作为一朵蘑菇对参天巨菇的向往。窝在里面,怕是连伸个懒腰都难。
可没办法。脚下这云平台的承重极限就在这儿摆着。心气再高,也得先考虑会不会“地基塌方,菇命报销”的现实。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矮墩墩、丑丑的现实。
矮就矮吧,丑就丑吧,能遮住身形,挡住视线就行。反正也是个临时,说不定今晚的风吹一吹,明天早上就解体了呢?
接下来,得绞尽脑汁,给这四根矮柱子弄个能盖住头顶的“篷布”了。
盛棠一上手就发现,这篷布的搭建,可比预想的要麻烦多了。
软乎的云絮好说,旁边被挤出来的、地上掉的,随便抓几把就有。黏糊的汁儿他自己也能挤。
难的是怎么把它们拼合成一块又大又结实、还能勉强保持形状的“布”。
黏糊汁儿挤多了,刚粘上的云絮立刻板结成硬邦邦的一坨,别说塑形,想扯开都费劲。
挤少了,云絮之间松松垮垮,根本粘不牢,风一吹就散。
盛棠忙得菌丝都快打结了,浑身上下、连伞盖边缘都沾满了白乎乎、毛茸茸的云絮碎屑,活像刚从面粉堆里滚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躺平的时候,手上却终于摸索出了一点微妙的门道。
汁儿要抹得薄而匀,云絮要一层压一层、交错着叠,不能贪快,得一点点压实……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不经意间瞥见了对面水云团子上映出的模糊倒影。
一个浑身沾满蓬松云絮、看起来毛茸茸、软乎乎、完全失去了蘑菇锋利轮廓的小家伙,正傻乎乎地回望着他。
盛棠:“……”
他盯着水汽里那个白绒绒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必要那么努力去拉篷布了?
就现在这副尊容,活脱脱一团长了菌柄的毛球,谁还能一眼认出这是传说中顶级食材“层云粉褶蕈”?
别说食客了,估计连他亲菇孢子都认不出来吧!
他摇了摇菌盖,抖落几缕过于蓬松的云絮。
算啦,伪装归伪装,该做的掩体还是得做。光靠一身毛可挡不住真正的风雨和未知的危险。
叹了口气,,盛棠认命的继续用菌丝蘸着黏糊汁儿,一点一点,将蓬松的云絮粘连、铺展。
没过太久,一块歪歪扭扭、边缘参差、但总算有了大致形状和大小的“篷布”渐渐在他面前成型。
和他预料的一样,用这种方法粘合出来的云絮布,出乎意料的轻软。
他将初步成型的布片轻轻搭在了那四根柱子上,身下的平台纹丝不动,完全没有之前垒柱子时那种令人心慌的下沉感。
重量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新的麻烦立刻找上了门。
这云絮粘出来的“篷布”,岂止是轻便柔软?那简直像是完全没有骨头!
别说固定了,就连此刻这算不上大的风,只是轻轻拂过,那篷布便“噗”地凹下去一大块,软塌塌的部分直接耷拉下来,在他伞盖顶上蹭来蹭去。
虽然不疼,但那种被一团软绵绵、无形状的东西随意揉搓头顶的感觉……
侮辱性简直太强了吧!
盛棠甩了甩菌盖,试图把那碍事的软布顶开,可它刚弹起一点,下一阵微风袭来,又塌陷下去,继续没骨头似的贴着他。
“这不行啊……”他嘟囔着,菌丝烦恼地卷了卷,“风一吹就变形,根本撑不住,更别说挡雨防风了。”
这得给它增加点筋骨才行。起码不能风一吹,就变成一摊扶不起的云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