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瞪着眼前“嘤嘤”抗议的云鼹鼠,又瞅瞅那团从坑里刨出来、颜色深得能拧出水的湿云絮,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搓的那个硬邦邦、怎么看怎么不透气的浅盆上……
一个被他那累到发懵的蘑菇脑子差点漏掉的细节,这会儿就根针一样,不轻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水培盆……盆底为啥非得是封死的?
他以前搞水培,那是为了让根直接泡水里喝营养,盆当然不能漏。
可他现在对付的不是能循环的营养液,是流光就没的一次性水源。而且,他这小破盆也根本存不住几滴水。
那如果……他不要这盆存水了呢?
如果这盆根本不是终点,只是个……中转站?水流进来,晃悠一圈,不停留,马上又流出去,流到别的地方?
那盆里的水,不就能一直活着了吗?
盆不存水,就不会发臭。水在流动,就是活水。而且水能被引去浸润更大片的云壤,不光是种子屁股底下那一丁点,这不就省水了吗!
更重要的是,水云里那点宝贝水,不会再被这个小破盆框死、浪费掉,而是能被引导着,去滋润更大片的云壤啊。
虽然水总有用完的一天,但至少每一滴,都能落到该落的地方。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盆就得大改特改了。
盛棠的目光挪回自己搓的那个浅盆。盆壁盆底因为粘液糊多了,硬邦邦的。水想直接渗出去?难。
但要是……把盆底弄薄点?或者干脆捅几个窟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不行,光戳洞,水‘哗’一下全漏光了,种子连口水都喝不上……得慢,得让它存住,但又不能死存……
他的视线在那截歪歪扭扭的水管和这个盆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更完整的念头慢慢顶开了混乱的思绪。
让水管的水,先滴进这个盆里。但这个盆,别做成装水的容器,就做成一块……特别厚实、松松软软、能吸饱水的大棉垫?
水先滴在这大棉垫上,被它咻地吸住,存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释放到下头的云壤里去。
这样,水不会“哗啦”一下全漏光,能慢慢滋润。而这块大棉垫自己因为又厚又松,本身就能存不少水,相当于个小水库。就算水管一时半会儿导不出水来了,靠棉垫里存着的水量,也能让凝露草种子撑上好一阵子了。
好像……能行?
不过,这么一来,之前辛辛苦苦搓出来的那个硬邦邦的浅盆就用不上了。
盛棠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盆,菌丝有点不自在的蜷了蜷。
白费力气了,搓得那么累,结果思路一转,直接成了闲置物品。菇心有点痛,都是菌丝和粘液换来的啊。
但转念一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蘑菇要想在这鬼地方把日子过下去,该扔的念头、该改的方案,就不能犹豫。
该断舍离的时候,菇得狠心。
盛棠闭了闭眼睛,狠下心,用菌丝卷起那个盆,往平台更边缘、平时堆放零碎云絮和边角料的地方一丢。
哼!眼不见为净。
不过,丢是丢开了,但他没打算真扔了。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只毛茸茸的蓬蓬兽,又看看那只正忙着的云鼹鼠。
家里现在多了三……也可能是四只毛茸茸的房客,总不能让它们东一撮西一撮,满地找饭吃吧?
这个盆虽然种不了草,但边沿浅浅的,大小也合适,洗洗弄弄,拿来给它们当个固定的饭盆,好像……也不错?
废物利用,蘑菇的智慧。
盛棠认可的点点头,卷来一大团新鲜蓬松的云絮来。
这次,他不再想着盆的形状。他就想着海绵垫子,一整块厚厚的、松松的、能吸很多水的大海绵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