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再怎么漂亮无害,说到底还是虫子啊!
尤其是那个备注说了,“大量聚集可能引来其他对光敏感生物,好坏难料”。
他一个外来的蘑菇,对“大量聚集”可没什么概念。眼下这群光絮虫的数量算不算“大量”?万一算了,那是不是代表着更麻烦的东西正在被吸引来的路上呢?
盛棠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伙同帮工蓬蓬兽和偷渡客云鼹鼠,把这群光絮虫赶走。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那群原本悠然自得的光絮虫,却像是同时接到了什么警报一样,飞舞的节奏骤然一乱。
腹部的柔光也跟着急促明灭了几下,整群虫子如同受惊的萤火星河,“呼啦”一下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失措地四散飞走,眨眼间就融入了平台外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一直待在他身边的云鼹鼠和蓬蓬兽也齐齐炸了毛。
它们甚至顾不上对盛棠那点本能的畏惧,连滚带爬地缩到了盛棠背后,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喉咙里溢出细碎又慌乱的嘤啾声。
怎么回事?!
盛棠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两根菌丝搭在缩在身后的几个毛团子身上,顺着它们传递来的惊惧方向,将视线投向云海深处。
现在已经算是深夜了。天幕如泼墨,不见星月,只有无边无际、沉甸甸的黑暗。
可就在这片纯粹的漆黑中,一抹突兀的白色,硬生生撞进了他的感知。
那是一个……正在移动的小点。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上,白得刺眼诡异。
距离太远,盛棠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捕捉到那一点缓慢移动的纯白。
盛棠的心沉了下去。他毫不犹豫地用菌丝卷起那个装着星云露的旧盆,菌杆一弯,迅速沾了一小下,把状态调整成警备状态。
那抹白色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个人?
盛棠愣住了。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轮廓,穿着类似旧式长袍的衣物,身形修长、瘦削,正在云面上不紧不慢地行走。
只是,那衣袍是白的,露出的手和隐约可见的侧脸也是白的,一头长发更是如雪瀑般披散在身后。
整个人,像用一整块羊脂玉雕出来的,没有一丝杂色。
一个白化病人?在这云海之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白化病人的皮肤和毛发是缺乏色素的苍白,但总归能看出肌理和些许血色。
可远处那个身影,白得纯粹、均匀,就像他脚下那些最单调的云絮。甚至……那怕是在黑漆漆的夜里头,那白色似乎在微微反着光。
云鼹鼠和蓬蓬兽在他背后抖得更厉害了。盛棠稳住菌丝,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不祥白光的“人形”,伞盖上的粉晕都亮起了一阵又一阵亮粉色的光。
让他心惊的是云鼹鼠它们的反应。如果来的是个迷路的同类,云兽不该怕成这样。这种恐惧,更像是……遇见了天敌。
可是,鼹鼠的天敌,怎么会是人形的呢?
那人影走到大约三十米开外,停住了。
盛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样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细微脉络。眉毛、睫毛都是霜雪一样的白。一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了层雾的玻璃珠子,正平静地看向盛棠,以及他身后的小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雪白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像一匹流淌的银缎,披散在肩背上。
云鼹鼠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噎住的哀鸣,把脑袋死死埋进了盛棠身后的云絮堆里。
那白色的人形似乎注意到了云兽的反应,浅灰色的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瞥向云鼹鼠它们。
仅仅是被瞥了一眼,盛棠就感到身后的颤抖陡然加剧,几乎要抽搐起来。
他安抚地用菌丝摸了摸云鼹鼠和蓬蓬兽冰凉发抖的背,深吸一口气,将一根菌丝的尖端对准了那个人。
“你是谁?”他抬高声音问。
苍白的人影静默了几秒,轻轻开口,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云朝暮。”
名字倒是像人的。盛棠继续问:“从哪里来?有什么事?”
他一边问着,一边悄悄把毒液顺进了那跟菌丝之中。
他敢保证,只要对面那个白得瘆人的家伙敢有丝毫异动,他绝对能让它吃不了兜着走,有来无回。
云朝暮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来,做个交易。”
交易?
盛棠傻眼了,他一朵蘑菇初来乍到,菇生地不熟,除了屁股底下这块勉强能蹲的破平台、几株刚弄出来的小苗、一盆自酿的“酒”、几只毛茸茸的临时房客,还有啥?
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跟人交易?
总不能是……对面看上了他这朵传说级食材的本体,故意说得好听,想把他骗过去一口吞了吧?!
这个念头让盛棠的警惕心瞬间飙升到了顶点,菌丝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定着那个白得发光的云朝暮。
他整朵菇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每一根菌丝都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会暴起,将淬毒的菌尖尖狠狠扎进对方的身体里。
“交易什么?”盛棠努力让自己保持住镇定状态,“我这儿,可没什么你看得上的东西。”
云朝暮浅灰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着,落在了那个被盛棠搁在一边、盖着云絮的旧盆上。
“那个。”云朝暮指向旧盆,“你酿造的……露水。我感觉到,很纯净。”
星云露?他想要这个?
盛棠一愣,警惕心不降反升。这家伙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还隔着盖子和距离,就能“感觉到纯净”?这感知力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