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在灯笼酒家吃饭？”

杨述气喘吁吁的在她面前停下，“砰”的把手里竹筐放在地上，从框里拿出把扇子猛的一顿扇，汗水大颗大颗从鬓边滚落。

灯笼酒家，正是这间饭店的名字。这是整个千古最大的饭店。

据说在曾经的浔乌城中，饭店是灯家开的，代代相传，在里面可以吃到各式各样的浔乌特色美食，算是浔乌人的“活动食谱”。

“怎么了吗？”

沈逐星下意识退后一步。

虽说上次误会他去徐幻言家偷东西是自己不对，但沈逐星想起后来发生的事，还是不愿与这人太过接近。

那天沈逐星从新概念医院回来后已是傍晚，警察找到她，说要做个案件记录。

她跟着警察去到笔录室，发现杨述也坐在那儿，一问才知道，在自己走后，他又被别人举报擅闯民宅，于是就被叫来问话了。

二人虽然不是同一件案子，但却是差不多时间结束，便一起离开了。

路上，杨述回答了她白天的问题。

“我年轻时候的确被警察抓过。”月色隐入层云，石板路上行人不多，他双手负于身后，淡然提起过往，“那时候做生意欠了钱，又还不上，就...”

“我没兴趣，你可以不用说的。”沈逐星几步走到他前面去，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秘辛，知道得越多就越麻烦。

“我来送杯子。”杨述就像是没看见沈逐星的小动作一般，扬起下巴点了点竹筐的方向。

沈逐星顺着低下头，只见那筐中堆了密密麻麻的杯子，每一只杯子上都有着不同的手绘图案。

她弯腰从筐中捡起一只，拿在指间观摩，上面画着一只黑色的眼睛、一轮火红的太阳还有一滴水。

她去泊茶楼吃饭的次数不多，印象里，每一次见到杨述，他都坐在柜台后面埋头画杯子。

沈逐星抬眼瞥了杨述一眼，“送？”

杨述点点头，“是啊，免费的。这些图案可是我苦心钻营多年的艺术结晶，我想做成个人ip。正好今天剧组的大家都在灯笼酒家吃饭，我送你们一人一只，也拜托帮我多多宣传了。”

沈逐星挑了挑眉。

今天中午谭思夏的确在灯笼酒家请全组人吃饭。

看来杨述很想抓住这次机会推广他的ip啊，为此还特意打听了消息。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生出一个主意，面露不认同的神色，问：“你就这样进去？”

杨述手上扇风的动作变慢，“什么意思？”

沈逐星转着手里的杯子，“整个剧组除了我，有谁认识你？里面好几个名人，谁敢随便收一个陌生人的东西？出问题了怎么办？”

杨述低眸沉默。

沈逐星上前一步，“我可以帮你。就说是我合作的，拿去剧组当福利送大家一人一份。”

杨述抬眼看她，“我可没钱给你。”

“想哪去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沈逐星斜眼瞪他，责怪杨述太狭隘，“我只不过是…想问你要点信息而已。”

杨述眯着眼睛打量她好一阵，末了扯唇，“是不是和你搭档的那个男演员？”

沈逐星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杨述却不回答，指着她手里的杯子，“你先帮我把杯子都送出去，我自然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沈逐星撇了撇嘴，拿起杯子又转了转，目光在那一滴水上流连，疑惑道：“话说，杨老板，你画的这些图案是什么寓意？”

杨述把扇子往筐里一扔，随意又潇洒的说：“你怎么理解都行。”

见沈逐星表情一瞬空白，他又补充道：“艺术的精髓，就是自由。形式是创作者给的，具体含义便交由各位看官来赋予。”

沈逐星回到大厅内时，有几桌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热气散去，人们纷纷放下碗筷聊起天来。

她和导演还有几个主演坐在大厅尽头靠窗一桌，一路沿着墙壁走过去，肩膀冷不丁又被撞了一下。

她扭头朝墙上看去，只见那里挂着一幅歪了一个角的旧照片。

看来，这相框是自己出去的时候撞歪的。

沈逐星抬手将其扶好，正欲朝前走，却突然被这旧照片吸引了注意。

这是一幅合照，剧组有几幕戏是在灯笼酒家拍的，所以照片应该是置景的一部分，泛黄的做旧效果十分逼真。

与其他合照不同，这张照片上，只有一个人。

左边那个黑发及肩的长衫青年笑得腼腆，沈逐星再外婆家中见过他太多照片和海报，一下便认出他是严覆雨。

但在他身边，原本应该站人的地方，被扣出了一个洞。

之所以沈逐星看出这是张合照，是因为严覆雨肩上搭着一条胳膊，依稀可辨认出那人穿着白衬衣。

二人身后垂柳纷纷宛若烟雨，一座石拱桥立在柳絮中。

在合照下方，有一行墨水打印的黑色小字。

2519年4月3日，千古市，严覆雨（左）同陈书阳（右）合影于垂柳桥旁。

看见这排字，沈逐星瞬间恍然大悟。

陈书阳啊…

一个十恶不赦的精神变态、杀人犯，害死烟鸟五万市民，得到这待遇也不奇怪了。除非剧组不想混了，否则怎么可能把他的照片光明正大摆成背景？